反抗激烈的,当场格杀;弃械投降的,也被迅速捆缚。
大局已定。
江城主直到此时,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尽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后怕以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迈步上前。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张少峰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向并肩而立的苏瞳与夏弥,拱手道。
“多谢二位姑娘,仗义出手,解我月江城倾覆之危。”
他语气诚恳,顿了顿,看向被大师兄像提小鸡一样重新拎起来的黑风盗小头目。
“只是,张少峰一死,与城外匪类勾结的明证便少了一半。
仅凭此匪一面之词,恐怕难堵悠悠众口,亦难让张家心服。
城外数千流寇,若闻张少峰死讯,小头目被擒,群龙无首之下,或许作鸟兽散。但与临峒城张家……这杀子之仇,恐再无转圜余地了。”
他话语里带着忧虑,也隐越有一丝埋怨。
若留张少峰一命,无论是逼问口供,还是作为人质与张家、与黑风盗周旋,都更有余地。
苏瞳听出了这层意思,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江城主,语气平静。
“张家骗婚诈取月江城在前,勾结流寇图谋不轨在后。这梁子,在张少峰踏入城主府时便已结下,不死不休。
城主莫非以为,擒而不杀,张家便会感恩戴德,黑风盗便会偃旗息鼓?”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我本念在与江小姐相识一场,夏弥亦曾客居贵府,愿助城主御敌守城。
但若城主觉得我等行事莽撞,坏了稳妥之计……”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和清冷的眼神已表明态度。
出手是情分,而非本分。
她们是外人,帮忙会尽力,但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委屈自己的行事准则。
江城主面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苦笑道,“苏瞳姑娘快人快语,是江某迂腐了。
姑娘所言甚是,既已撕破脸,便无回头路。张少峰伏诛,去一心腹大患,总是好事。
眼下确该思量如何退敌,而非怨天尤人。”
他再次拱手,语气郑重了些,“不知苏瞳姑娘,对击退临峒城张家,可有何高见?江某愿闻其详。”
他这话已是将苏瞳摆在了平等合作,甚至请教的位置上。
眼前这少女,无论心性、手段、背景,都远非寻常江湖儿女可比。
然而,江城主话音未落,夏弥却突然动了。
她似乎对这番战后总结与局势分析毫无兴趣,一把抓住苏瞳的手腕。
那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瞳一怔,侧头看她。
“走啦。”夏弥说,脸上绽开一个与此刻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笑容,明媚灿烂,仿佛刚才雷霆出手,连毙数人的不是她。
“去哪?”苏瞳问,眉头微蹙,却没挣开她的手。
夏弥眨眨眼,另一只手拎起那身繁复沉重的大红嫁衣裙摆,拉着苏瞳就往喜堂外走,声音清脆悦耳,在堂中格外清晰。
“剧本继续呀!你不是说要劫亲,带我走吗?新郎官都没了,这亲还怎么成?正好,新娘子被劫走,这戏码多完整!”
说着,竟真的拉着苏瞳,在满堂惊愕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迈过地上的狼藉与血污,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朝那洞开的喜堂大门跑去。
大红嫁衣的裙裾在身后迤逦飞扬,宛如一团跃动的火焰,灼人眼目。
“哎,夏弥姑娘!苏瞳姑娘!且慢……”江城主在后疾呼,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两位当事人却头也不回,红白身影一闪,便已没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轻盈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传来的夏弥快活的笑声。
江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