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对她尚有几分真情。”
神谿将书信装回信封,随手封存收起,然后根据已知信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幽明无明如果愿意对妲姬使用皂识,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反正他的最终目标,就是以皂识扫荡天地。
哪怕妲姬自尽又如何?以幽明无明掌握的力量将之复生很困难吗?
要么是幽明无明动了真情,所以不愿意对妲姬使用,要么是他做不到。
后者可以排除。
就算幽明无明的皂识未得到加强,以他那身修为,对妲姬使用当毫无压力,可他没有,他甚至看着她自尽。
这算不算杀妻证道?
难说。
“经过此事,他往后再有后代,应当也不会亲自生育,而是以元血与能量创造。”
神谿对幽明无明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不会是良心发现,幽明无明没有这种不存在的事物,只是怕麻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孑然一身。”
“谁让你选择了这条路。”
“谁让你是元神。”
“最强的天赋,最强的力量,注定要身负最强的限制,作为谷神玄根灵气与万灵之怨所成就之元神,一旦你之意志与信念动摇,啧。”
神谿将目光投向远方,摇了摇头,幽明无明作为兄弟三人中基础最好的那个,同样有他的先天缺陷与限制,但它并不会直接暴露出来,这条信息既有用又没用。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对抗升级,作为天地主宰元神的戾祸变化几乎被锁死。
成于此,败于此。
幽明无明能继续活着除了局势所致,还有他过硬的实力兜底,所以僰君再次忍下来,所以明狴荒禘选择继续维持盟约。
别管是不是有更深层的算计,明面上就是这么回事。
“你不该将路走绝的,但你之出身限制着你自己,你之道路缚锁着你自己,在一条已经证明失败的路前进,必将面临注定的失败。”
神谿的余裕是他一点一点自己争取来的,任玄心的余裕是神谿送的,幽明无明的余裕被他一点一点走没。
只不过幽明无明自认局势还没那么差。
他还有余裕,他还能转圜,他还不需要将性命压上,亲自下场殊死一搏。
“鳞族已自北境消失。”
“小弟那边颇具三教神鳌风采。”
“被天行客盯死的你如何给自己创造余裕?”
“本君很是期待啊。”
神谿收回目光,随后自宝座起身,现在幽明无明觉得他自己能绷住,任玄心也觉得他自己能绷住,所以两人在当下局势中都没有乱动,这样做是对是错呢?
难说。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难说。
嗖!
架在兰锜上的浮象玄黎与少年神君一同消失在长乐妙严宫。
…………
飞檐翘角凌云起,碧瓦朱栏画景生。丹楼玉阁高耸立,仙境人间梦幻情。
典雅庭院内,少女手捧书卷,认真诵读其中诗阙,声音婉转。
另有两名女子侍奉左右,一者蓝衣白发,肤若汉白玉;一者红衣黑发,肤若翠榴石。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当最后一篇诗阙诵读完毕,她放下书卷,长出了一口气,抻了个懒腰。
“今日功课完成,可以去寻姨娘玩咯。”
“晨娲、暮娲你们回去母亲那边吧。”
这名穿着浅色裳裙,青丝中漂有显眼紫红的蓝眸少女,正是长大成人的时雨,被劫红颜与西陵拂晓一起带大,性格难免会被两人影响。
正当时雨将书卷收好,自桌前起身,走到院门前准备离开之时。
一道少年身影迎面而来。
时雨的第一句话,与先前伽楼寻纮所言一般无二:
“你是谁?”
自时雨记事起,除了娘亲与姨娘之外,云汉仙阁就只有不会说话的晨娲与暮娲,虽然她会去到外面听经、学习、修行,但外人几乎不会前来此地。
站在院门处的时雨恍若未觉,庭院内的晨娲与暮娲浑身颤栗,瞳孔拉长,玄狐之尾显化,不约而同变化人首蛇身本相,向庭院外那道从容走来的身影拜伏。
恐惧,源于血脉最深处,发自本能的恐惧。
两者乃劫红颜以抟土造生之术创生,虽拥有人形与智识,却因创主的恶趣味,保留兽性。
“小时雨连本君都不记得了吗?”少年神君语带歉意道:“说起来也是本君的不对,这些年因为太过忙碌,没能抽出时间来看望你们母女。”
“……”
时雨打量过少年那身华丽考究的装束,又看向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孔,无形中,有种亲切之感自心底升起。
少女张了张嘴,试探道:
“爹亲?”
这是时雨就已知线索做的合理推测,她自己觉得,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