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师父都失去,自己还剩什么?
自己还有什么?
大雨倾盆,一道身影跪在金华洞元天外,撤去一身防护,任凭自己被雨水打湿,若是雨水能洗去这身来自幽明无明的血脉,已经失去母亲的自己,是否就能常伴师父左右?
“唉。”
嘈杂雨声中,忽有轻叹传来,身披紫袍头戴玄冠的青年从容走来。
“大象无形非无形,两仪载覆纯真极;十苦八难皆渡尽,正法统世万物一。”
郭纯真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青年,对方根基在他眼中一目了然,对方身上的怨,对方身上的恨,他同样一目了然。
要收吗?
笑话!
人都送门口了自己能拒绝?
“痴儿。”
摇了摇头,郭纯真一指点出,幽明无非被打湿的衣服与身体重归干爽,雨水再落下,便无法再将他打湿:
“往后你便与我在这天外天云中海修行吧。”
收不收徒不重要,衣不衣钵不重要,此事的重点是将人留下来,也就是庇护。
以偿还神君昔年恩情。
…………
被巨灵神接入好生玄上天后,就算见过大世面的玄黄之尊亦感到震撼,以他之境界,不难自其中窥见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能为的一角,两人在外界交手或不相上下,容易玉石俱焚,但在对方主场之内,自己的胜算不足三成。
至大之变,莫及于道,好生玄上天俨与神君化作一体。
选择在此地动手几如逆天而行。
此外,沿途所见,亦为君帝鸿解答了心中部分疑惑,他尊重、相信太古先知的布置。
金光自天而降,瑞霭沉浮,接引越过麒麟崖的玄黄之尊直入玉京金阙,寂寂浩无宗,玄范总十方,湛寂真常道,恢漠大神通。
嗖!
“久见了。”
少年神君并未坐在宝座,而是直接在高台上设下桌案,候在案前,给足玄黄之尊尊重。
君帝鸿回道:“神君,久见了。”
“请。”
“多谢。”
两人各自落座,不远处架在兰锜上那柄剑绸与剑穗无风而动的剑器,落入君帝鸿视线中,作为道门第一神剑的“仙剑”他自是有所耳闻,真正近距离见到,还是首次。
这边神谿提起酒壶给两人倒了酒,那边君帝鸿开口:
“此番冒昧登门乃有一事相商。”
省下试探。
开门见山。
不是君帝鸿多信任神谿,而是有些人、有些事难以具体去定义,不需要,亦无必要,直接说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神谿将酒杯送至对面:“愿闻其详。”
君帝鸿直言:“姑获羽裔。”
“原是为义姐而来。”神谿了然,而后谈起一件往事:“曾有人闯入云汉仙阁欲毁天宙,本君与拂晓及时赶回方使之免遭毒手,云汉仙阁亦是那时搬回道真。”
“后来太穹魔神之乱,本君与拂晓担心东皇玄洲百姓,遂前往一观,因缘际会遇到义姐。”
“彼时她已有身孕却又孤身一人,还失去一段记忆,是拂晓邀请她一同回返,两人能够互相照料。”
“本君承先知遗泽,除开先知之布置,其余诸事自当能帮则帮。”
一件?
一堆!
问就是承太古先知遗泽。
问就是光明神传人应允。
简而言之,君帝鸿是君轩辕的兄长,神谿是花宵朝雾的娘家人,这是名分,也是大义,能够有效缓和矛盾。
君帝鸿对此不意外:“看来神君都知道了。”
“自然。”神谿颔首。
君帝鸿又道:“有一事神君应当不知。”
神谿挑了挑眉:“哦?”
君帝鸿道出昔日真相:“舍弟未死。”
神谿举杯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回案面:“竟有此事?”
君帝鸿神色郑重:“确有此事。”
神谿当即道:“可需本君出手协助?”
试探。
又是试探。
君帝鸿欲藉此试探君轩辕昔日所言,神谿亦在试探君帝鸿的态度、进度,两人皆没有把对方当脑瘫,皆给予对方高度尊重。
两人皆掌握有大量信息与隐秘,甚至都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会透露出大量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