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些年未这样坐在一起饮酒,虽然谈的都是公事,但双方心情都很不错,自神谿离开天心垣重立道真已经过去一千二百九十年,可千余年前的人事物,如今仍历历在目。
因为要一心两用,这次别参辰没敢喝醉,如今的他也不需要用一场大醉怀念过往,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
当神谿踏出金庭崇妙殿,离开玉清宗,一步回到太清宗,甫踏入云楼瑶宫,便见云梦襄瑛同样备好酒壶与酒杯,坐在桌前等他。
少年轻唤:“师姐。”
坐在桌前的佳人循声望来,那道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映入眼中,借《玄牝大法》修行,只是修行,姑且可以视为是种心灵慰籍,远不如实际相见来的真切。
变色的龙睛,变幻的装饰,变调的气机,变化的气质,无一不在阐述少年的遭遇。
云梦襄瑛缓缓开口,关心道:“阿溪与当初又不一样了。”
“我借华琚与太上府之手斩杀异天魔,有些不一样也正常。”神谿迈步上前,随手收起三宝玉如意。
“不是功体方面。”云梦襄瑛起身给神谿让开位置,待少年坐下,她坐在少年怀中,左手轻抚他的脸颊,感受着那与过去存在微妙变化的细腻触感,指尖有些颤抖。
佳人再来的话语带着不忍:“阿溪有试探过自己说的死劫?”
少年没有否认:“何以见得?”
“这次阿溪回来不像过去那样沉闷,似是卸下什么重担,我能想到的,只有此事。”佳人未去询问那些过程。
“嗯。”少年语气温和解释道:“对如果度过此劫,我已有规划。”
云梦襄瑛微微颔首,面上浮现笑意,为他找到破劫之法感到开心:“真好。”
少年搂着佳人腰身轻笑:“师姐给我倒酒怎么样?”
“嗯。”
与在金庭崇妙殿不同,云梦襄瑛与神谿默契没有去聊那些“公事”,两人抛开杂念,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酒至数巡,云梦襄瑛觉有半酣,心底诸多情绪上涌,与少年挨挨擦擦,搭搭拈拈。
携着手,俏语温存;并着肩,低声俯就。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相陪相笑,相倚相偎。
神君立节放襟怀,神女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
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
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
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失态。
多年来,云梦襄瑛初次这般失态,全然不像那受人尊崇的六一天心垣垣主,与其说失态不如说放纵,就当是放纵吧。
神谿所说的死劫一直是压在云梦襄瑛心中的石头,午夜梦回,昔日之言犹在耳畔。
她不能连他也失去。
不能。
绝对不能。
“师姐?”
神谿将酒杯放在桌面,在怀中佳人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下一瞬,那双温和的眸子变冷,原本内敛的气机猛地外放。
“嗯?!”
同一时间,云梦襄瑛醉意尽去:“阿溪,怎么了?”
“方才似乎有人在锁定我。”神谿对威胁之源头失去感应,语气笃定:“不是似乎,方才就是有人在以某件兵器锁定我。”
云梦襄瑛俏脸含霜:“是谁?”
天心垣主已将出手之人列上必杀名单。
神谿倒是不慌,不仅不慌,还很从容:“师姐应当记得浑沌之弓吧?”
云梦襄瑛疑惑道:“阿溪与月神一脉有矛盾?”
“没有。”神谿摇了摇头:“但月神一脉不一定守得住浑沌之弓。”
云梦襄瑛继而询问:“阿溪的仇人找到了月神一脉?”
“不一定是仇人,应当是朋友,不过朋友与仇人也没差别。”神谿笑容莫名:“浑沌之弓,烛龙之箭,哈,我期待他对我射出那一箭。”
…………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内有高山耸立,高达数十丈、数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木,在这里随处可见。
成片的古木冠盖相连,遮天蔽日,使林中终年不见阳光照下,雾气蟠踞林间,积年不散,古木根系破土而出暴露在地面上,盘根错节。
其中不仅有常见的灌木、乔木,也有寄生在树木上的藻类,以及其他性喜阴湿的动植物,
这处与世隔绝之地,今日,自远方吹入的清风捎来红尘,乍见天边忽有焰光亮起,风中燥热与林中寒雾相冲,一场雾化雨因此而生。
再闻——
“混沌太元初,易象衍元无,一丝生新兀,熋焰造元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