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普洛森鹰巢。
“宣传相还没有抵达吗?”皇帝质问道。
“还没有,通讯说是定位系统偏差导致飞船的。”皇太子报告道。
皇帝鼻腔里重重发出一声冷哼,双手背在身后,在光洁的地板上来回踱了两步。压抑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他语调陡然拔高:“我们又不使用误差逐渐变大的古代系统!这个狡猾的家伙,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心情不好,所以躲起来了!”
皇太子劝道:“也许真的是定位误差,我们的系统本来就不是特别精确。”
皇帝只是在房间里踱步,没有接太子的茬。
沉寂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一众肃立的军政要员:“所以盖世太保找到泄密的源头了吗?”
希金斯勋爵板着脸答道:“还没有,我们审查了所有可能获得详细情报的外围人员,没有发现泄密。”
皇太子上前一步:“父皇,有可能就没有泄密源,毕竟从加洛林传回来的情报有很多我们都不清楚的部分,我们要怎么泄密我们都不知道的部分呢?”
皇帝骂道:“因为那是加洛林!我们说的劣等种族!劣等种族怎么可能获得我们都不知道的部分?不,一定是我们当中有败类在泄密!”
皇太子皱着眉头,目光瞥向佩尔准将。
佩尔准将长久担任皇帝的秘书官,朝夕相伴,对皇帝的近况了如指掌,清楚他近日的作息、睡眠状况,也知晓他每日服用的药物与剂量。
皇太子的目光明显是在询问“我老爹有没有吃太多药”。
佩尔准将错开目光,装作没发现皇太子的动作。
皇帝还在大发雷霆,房间里的要员们交换着目光,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在说“早知道我也学宣传相了”。
皇帝又转了几圈,随后看向科学院的几位:“你们应该已经研究过从加洛林送回来的情报了吧?结论呢?”
几位科学家面面相觑,最后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到了平时最受器重的门戈洛博士身上。
博士清了清嗓子,结果还没开口皇帝就摆了摆手:“你不是专门负责圣裁弹的,我要听直接负责的专家的意见!”
门戈洛博士:“我虽然不是负责圣裁弹的,但是作为科学家基本的逻辑学素养还是有的。陛下,自由加洛林传回来的情报里面,包含了很多我们也不了解的部分。
“这些部分,恰好是光靠仪器之类的东西都看不出来的,或者说,以我们目前的基础科学水平,无法从仪器给的数据中解读出来。
“您知道,我们的基础科学是通过对各种圣典进行逆向推演而来,它的先天不足就是缺乏系统性,我们也一直像是在做解谜一样,不断提出假说来填补整个系统框架中‘空缺’的部分。”
皇帝不耐烦的摆手:“不要给我说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我用不着你来‘科普’,门戈洛博士!”
门戈洛博士不为所动:“陛下,您当然很清楚这一切,但是在场还有很多并不熟悉我们的科技发展的大人们,对他们来说,所谓科技之光必将取代神的恩泽,不过是一句口号。”
说着博士看向房间里的贵族高官们。
门戈洛博士:“我是为了让他们也能完全的理顺逻辑链条,陛下。我们缺乏完整的体系,所以在分析获取的数据时,有很多部分就像是盲人摸象,这是个神话时代的谚语。
“但加洛林那边得到的情报,正好补全了这些缺失的部分,这就非常有意思了。我个人虽然不是圣裁弹方面的专家,但我很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门戈洛博士停下来,明显是在卖关子。
军务尚书愤愤不平的开口道:“要说就赶快说,别把你搞科学演讲那一套拿过来!”
自从皇帝推出了“科技之光必将取代神的恩泽”这句口号后,普洛森帝国内部掀起了一股持续超过二十年的科学演讲热。
科学演讲几乎成了空中骑士竞技之下第二大娱乐活动,超过了舞会、茶话会和在沙龙上打桥牌。
像门戈洛博士这样的大科学家就算不依靠国家的拨款,也能靠着演讲、给显贵们做各种实验来成为富家翁。
科学辩论的热度甚至一度超过了空中骑士对决,成为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对抗形式。持不同论点的科学家会在舞台上公开辩论,在助手的帮助下当场有试验来证明对方的错误。
到现在,帝国内大部分科学工作者多少都有点表演癖。(没错,那位被派遣到第444猎杀大队的技术试验部队少校也有这毛病)
门戈洛博士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我只是在留出时间给诸位思考,如果是科学演讲,我会在这种时候用焰色反应生成的绿色火焰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皇帝:“够了,继续说。”
门戈洛博士微微鞠躬:“是,陛下。我认为加洛林提供的这些情报,很可能是从圣裁弹配套的圣典上获得的。那位第十四王子很可能只是照本宣科,并不知道很多词汇的意思。”
门戈洛博士使用“第十四王子”来称呼自由加洛林的国王,显然让皇帝龙颜大悦。
在场的贵族们当中有人用家乡话对旁人说了句:“这马屁精!”
门戈洛博士注意到这点,便质问道:“格拉夫伯爵,你在说什么呢?”
格拉夫伯爵朗声道:“我说总座高见。”
门戈洛博士没有再追问,注意力又转向皇帝:“加洛林很可能找到了圣裁弹的圣物匣和圣典,这次爆炸的很可能是他们的第一颗产品。”
“那就有问题了。”阿伯维尔的克劳茨公爵开口了,“我们一直在收集能用来生产圣裁弹的珍贵资源产地情报,加洛林境内产量最大的泉涌在吕泰西亚。我们控制吕泰西亚的情况下,加洛林哪里弄来的材料?”
国家科学院院长维尔纳教授开口道:“也可能是一颗成品弹,就像我们爆炸的第一颗那样。”
说着维尔纳教授说着抬起手,用手指扣了扣面罩的边缘。
他戴着完全覆盖面部的面罩,只露出嘴巴,外形格外的引人注目。面罩的边缘可以看见一点点恐怖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