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进了这书斋后,发现这书斋要比远望的时候大上非常多。
整个书斋的主体都藏在山的后面,几乎便是环绕着最上面的水晶大殿,甚至有部分应该是深入山体内部,就在那白玉广场的正下方。
龙宫几万年来的藏书和重要档案都陈列在这书斋之中,之前敖东平曾经说过,当今陛下是个喜欢翻看龙族文书的性子,对几万年来四海发生过的重要事件心中都有数。
敖东平也是个爱读史书的性格,说起此事时十分羡慕,可惜他没有资格进龙王书斋,所以只好将家里宰相藏书看了又看,几乎都背了下来。
终于,在经过不知道多少个房门后,侍卫在一扇门前躬身说道:“陛下,九殿下帐中军师敖东平与杨成户求见。”
里面传来一声晴朗的中年男人声音:“让他们进来。”
敖东平目不斜视,低着头迈进了缓缓敞开的门。
崔九阳也学着敖东平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盯着他龟壳上的花纹走进了房门。
这间房子倒是不大,与平常偏殿的会客厅差不多,布置也差不多。
而且这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穿着黄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桌子上正摊开一卷书。
那卷书上正放着敖东平让龙兵送来的紧急求见文书,龙王轻轻点了点头:“何事?”
敖东平行礼后说道:“陛下,老臣该死,敖瀚殿下失踪了,此事老臣难辞其咎。”
龙王挑了挑眉:“那逆子杀了亲兄弟,还敢闹什么事情?”
敖东平向旁边让出一步,将崔九阳引在龙王面前:“杨成户当时在场,臣请他来讲一下当时的情况。”
崔九阳便上前将在军营中与敖东平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龙王处变不惊,无论是那些龙骨的事,还是两个龙子命悬一线,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听完之后甚至还问了一句:“说完了?”
崔九阳道:“臣说完了。”
龙王摇头笑笑:“崔成寿若是想要寻龙宫的麻烦,按照他御剑的速度,此时龙宫已经让他拆成平地喽,还能等着让你一个小妖前来报信?”
“可是呢,你看这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所以……那人不是崔成寿。”
“东平,当年其实孤也曾想过要将你派给敖阙。
那小子跟敖瀚都是一样的莽撞性格,正适合你这样的脾气去辅佐。”
这话说的不知是何深意,敖阙已经是四海公认的孽龙,在龙宫里根本没有人会提起他。
此时龙王将敖瀚与敖阙并列……
敖东平闻言深深低下头去:“老臣无能,没有辅佐好殿下,才让他做出许多荒唐事来。”
“哎,孤不是在怪你,你做的已经不错了。”
“敖阙逃出海眼之后,去了陆上,拿着海眼术典做了更多的错事,最终死在了天南山中,再也回不到海里来了。”
敖东平连忙说道:“老臣不知此事,还请陛下节哀。”
“节哀啊,人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乃大不幸之事。”
“不过你知道吗,杀了敖阙的人也姓崔,叫崔九阳。”
敖东平震惊道:“老臣从未听说过此事。”
旁边的杨成户大螃蟹眼观鼻鼻观心,丹田之中的灵力包裹着沧海客的壳子,不断同化着上面的气息。
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陆上的事情咱们龙宫一向不感兴趣,只是毕竟是孤的儿子,所以便多打听了些。”
“崔九阳应当是崔成寿的后人,十有八九是崔成寿动用了大神通,逆乱阴阳将其从后世招来。”
“既然那崔家后人杀了敖阙,必然会顺着敖阙来到龙宫。
海眼术典那些旧纸,一眼也能看出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家那功法重机缘功德,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所以将老九跟老十六惊走的,应当便是那崔家小子。”
敖东平这才抬起头来:“那……老臣便出去将殿下寻来,让他参加殿前斗法吧。”
龙王摇了摇头:“不必了,既然有此一遭,那就证明敖瀚没有做龙王的缘法。”
他看着敖东平,脸上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而是笑道:“东平,你做得不错。将敖瀚交给你,孤很满意。”
“只是,当初将敖瀚交给你的时候,孤的旨意明明是让龙子修身养性,育德育才,从未说过让你教他们抢王位吧?”
敖东平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他拜倒于地:“老臣该死,有负陛下所托!”
龙王看着老海龟,摇头道:“不止是你啊,孤派给每一个龙子的军师参谋,都做了这样的选择。”
“只能说,你们这些宰辅之才,可能真的想当一回宰相试试海水之凉热吧。”
敖东平声音已经开始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臣……惭愧。”
“不必如此,你也只是尽忠而已。”
“自经略四海以来,龙宫从来没有正常的将王位继承下去过,就算孤当年,手上不也染了几个哥哥的血吗?”
“这些事情其实怪不得你们,应该怪天庭才对。”
“海这么大,却只分了四个,明明可以将当年每一个部族都分一块领地,称之为龙王也好,称之为龙公也罢,自家有自家的地方,族长自然做了头领,哪里还有抢王位的事呦。”
这样的话,敖东平自然便不敢接了,所以只是静静的听着。
“不必担心那崔九阳的事。
他杀敖阙都废了好大的劲,在龙宫里掀不起什么浪来。”
“更何况南海之前有信传来,当年崔成寿借地府恶鬼填上的那个海眼……被敖阙又给掘开了。
所以崔成寿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法宝,又去填上了。”
“虽然后续南海无信,但他应当不会这么快就来东海,再加上如今龙宫片瓦未落地,显然……应当就是崔九阳假冒吧”
“那崔九阳杀了敖阙,咱们也不必抱有仇恨。
是敖阙那孩子过界了,修罗岂是能随意招惹的么……崔九阳不杀他,天庭也会杀他的。”
敖东平壮着胆子问道:“陛下,天庭……天庭难道还管人间之事吗?”
龙王笑呵呵道:“敖瀚那日去看敖泰,竟然也问出来许多事啊。”
“莫问天高,天自有其理。”
“你们下去吧。”
从房间出来,侍卫又引着二人在书斋之中左拐右拐,崔九阳身上已经全是冷汗。
龙王远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三言两语便将他老底给掀了出来。
若不是有沧海客的遗蜕遮掩,恐怕今日便要硬抗龙王几招然后远遁南海了……
一时之间他心中念头繁复,还是告诫自己不可小觑他人,在七极之前,还是要小心谨慎才行。
而就在他们走到一处完全黑暗的石板路上,走在白玉广场的正下方时,崔九阳的丹田之中,化龙壁与水中渊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可是崔九阳根本没有感应到任何溟的龙气。
明悟了老龙王必然也有其阴谋之后,崔九阳既然来这龙宫,自然不可能放松了感应。
但是一路上,他都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甚至刚才丹田有了反应,可还是没有龙气的气息……按理来说,之前惊动丹田里的两个宝贝,都是敖瀚与敖波大动干戈之时,龙气浓的几乎肉眼可见。
可是这书斋之中,白玉广场下面,静悄悄的,丝毫没有龙气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与溟有关,只是暂时弄不清到底是什么在与他丹田里的两个宝贝共鸣……
在这不能停下,周边的侍卫都盯着呢,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崔九阳面色如常,继续前行。
白玉广场上将会进行龙子斗法,过不几天还有再来的机会,下次再探查也不迟。
反正溟都死了,收尸也不耽误这一会儿。
崔九阳心神内视,看了看五猖兵马册中正在修炼十方妖军军阵的雷穿云,又看了看水中渊里九百多个已经转化完成的不周营鬼卒……
最后摸了摸又回到鞘中,继续温养剑气的三尺七。
不着急。
不着急。
时间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