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功德”二字便自下而上开始沁出红色,一开始速度极快,德字很快便从心一直红到了最上面的双立人顶端,而到了功字的时候便慢了下来。
然后,那石台上便又放出一道黄光,在崔九阳的身上扫了一下,功字沁色的速度又稍稍加快了一些。
崔九阳便明悟,原来这石台竟然是在扫描他身上的功德积累。
那这就不心虚了,他游历天下,别的事不说,就说在关外避免了灵脉炸沉神州,还在天南抵御了修罗降世,只这两样功德便足够塑个金身了。
果不其然,功德二字很快便被染得通红,这石台瞬间大放光明,他身上射出的那道道玄光,在石台之后凝聚出一道斜向上方的阶梯来。
崔九阳摇头笑了笑,天庭还挺会整花活,若是功德不够的人,想来便会陷入凶险境地了。
踩着这道功德阶梯向上走,一阵云雾飘过,他便又踩在一处平地上,身后也不见了那功德石台。
就在崔九阳四处寻找,看看这一处又是什么考验时,天上却有劫云开始汇聚。
感应到天空之上浓郁的雷电之气,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吧?又来?先前在东海之时不是劈过一次了吗?不过或许是出了些问题,最后你们又收了回去啊。”
说来也怪,随着崔九阳的吐槽,那天劫好像真的听懂了崔九阳的话一样,雷声滚了几滚便又安静了下去,没一会劫云整个又散了。
一道紫电萦绕的阶梯,在劫云后面露了出来。
崔九阳已经有些无语了,别人过个天劫,那都是生死之事,可是在他这里,天劫跟开玩笑的一样,说来就来说散就散。
他也不去管那么多,便又踩着那紫电的阶梯继续向上走。
与先前一样,一阵云雾散去,他便又踩在一处平地之上,仍是四下里空旷,什么也没有。
他等了半天,干脆盘腿坐下,想看看这一次又是什么花招。
可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眼皮却开始打架,实在是太困了,似乎连眼前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了,雾气之中光影的速度开始变慢。
他忍不住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三尺七与魂剑绕着他慢慢旋转。
此时,他身前有雾气模模糊糊地汇聚,最终却凝成了太爷的身影。
太爷看着盘腿坐在地上,已然呼呼大睡的崔九阳,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蹲下去,说道:
“九阳,这方天地太小了,装不下我也装不下你。崔家术士,难得一身好本领,何必困在这方寸之间呢?不如剑开天门,一同飞升吧。”
睡梦之中的崔九阳却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继续睡觉。
太爷便又说道:“在天地之外,还有大极乐之处等着你我前去,到时候你便知道这世上的万千风景、情意温柔、荣华富贵、酸甜苦辣都是渺小之物,不值一提。”
好半天,崔九阳好似说梦话一般,喃喃说了一句:“天地确实小了些,不过人心却大得很。
我在这里见过人心是何等至真至诚、至虚至假、至善至恶、至柔至刚之奇妙物,所以我还不想走,我想再看看人心。”
太爷的虚影站起身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崩成一团雾气。
这团雾气却没有散,而是渐渐的凝成了胡十七的身影。
“崔九阳,这世上的人是最无趣的人,他们追求着名利,追求着权力,追求着掌控他人、压迫他人。
既然人是如此可恨之人,为何我们不将他们全都杀了呢?到时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再也没有人吃人,岂不快哉!”
崔九阳仍是垂着头大睡。
好半天,似梦非梦里,他回答道:“谁又规定人不应该追求名利、追求权力呢?
掌控他人、压迫他人,确实可恨。
只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骑在人头上的同时,何尝不是又被他人骑在头上呢?
所以世间的人都可恨,恨到该杀。
可这世间的人也都可怜,怜到应救。”
胡十七咬着牙,又崩成一团雾气。
那雾气膨胀又缩小,好似呼吸一般,最终凝成的却是虎爷。
虎爷看着崔九阳,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身后撑着地面,好似两人在闲聊一般说道:
“九阳,有时候我会想,在这世上,做人不好,做鬼也不好。
做人呢,总要跟前后左右上下的各种人打交道,他们有的爱你,有的恨你,有的怨你,可是无论是如何,他们都会有一些想让你去做的事。
你若不做,爱会变成恨,恨会变成怨,怨会变成无尽之回响,一直跟在你身边,直到变成鬼。
可是做鬼也要跟前后左右上下的各种鬼打交道,而且打起交道来,竟然与做人时没有什么区别。
人和鬼都是一样的,以私心做期望,还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你好。
所以我觉得干脆便绝心绝性,不与任何人产生瓜葛,如此方才活得痛快。”
崔九阳睡得熟极了,听完虎爷的话,却发出那种梦里痴痴的笑来:
“嘿嘿,虎爷啊虎爷,人生天地间便是要扛事的。
你这么大的块头却扛不住人家对你的期望吗?
若那期望是对的,纵然他有私心,也是好事。
若那期望是错的,你又何必管他是不是私心呢?
这世间对错总是分明的,而若是绝心绝性,那便必然是错了。”
虎爷听完,脸上露出个笑容,摇摇头也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