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白色的神仙被吸入崔九阳手中方印的时候,都会挣扎着对崔九阳说:“天庭靠你了。”
而每一个黑色的神仙被吸入进去的时候,也会挣扎着对崔九阳说:“你不配。”
崔九阳完全不想理会他们,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方印强制吸收。
三尺七自他袖中飞出来,斩在这枚方印上,火花四溅,却不见有丝毫作用。
魂剑也飞了出来,一同斩在方印上,叮叮当当,方印也是毫发无损。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庭中无边的黑白二气都被吸入到小印之中,崔九阳已经被吸干,只剩一道残灵托着这枚小印。
三尺七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魂剑也掉落下来。
不过就在魂剑触及地面的瞬间,一只手伸出来将魂剑握住了。
是太爷。
他围着崔九阳转了三圈,啧啧出声:“傻小子,我跟你说过,不要跟这帮神灵打交道,你就是不听,你看看,最终还是落入到他们的圈套中来了吧。”
崔九阳此时与那小印几乎合为一体,已然全都明白了。
他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天庭众神因掌握天道却又扭曲天道,最终遭到天道规则反噬,以至于天庭崩碎,众仙堕入苦海。
为了那一线生机,众仙以天庭积攒的所有力量将苦海分为生海与死海。
自生海中诞生一部功法,名为至八极。
又从死海中诞生一部功法,名为八荒死。
天庭通过这两部功法,在天地之间寻找下一任天庭之主。
至八极找到了太爷崔成寿,而太爷却一心飞升,并不想做这个有缘人。
八荒死则走了另外一个路线,它将自己散为满天下的残页,寄希望于有一个人能最终将其收集齐,然后登上天庭来掌握天道。
这也已经不是天庭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
过去的无数万年里,天庭几次遭遇到这种危机,都是以至八极或八荒死为媒来重建天庭。
通常来说,因为八荒死过于霸道,所以天庭通常会优先将至八极传入人间,来选择一个合适的有缘人。
但好死不死,他们选中了太爷。
这是第一次有至八极的传人不愿意承担这项责任。
逼得天庭只好将后手八荒死拿出来散入人间。
没成想太爷耍手段,找了一个命格相同的崔九阳来,又成为一个至八极传人。
这又导致第一次有至八极的传人,满天下将拿到八荒死的有缘人都干掉……
所以天庭也很无措,分成两半的生死苦海里,天庭众仙也分成两派。
生海之中神仙们期盼着崔九阳能到天庭来,而死海中众仙认为崔九阳并非是天庭指定的有缘人,希望能通过八荒死的那些所有者将他拦住。
可是兜兜转转,最终崔九阳还是来到了天庭。
握着小印只剩一道残灵,崔九阳看着眼前的太爷。
崔成寿已然再次至八极,浑身上下气息圆满,只等天门开。
所以崔九阳这仅剩的一道残灵口中骂道:“你说圈套?这圈套到底是那些神仙布置的,还是你布置的?崔成寿,你他妈的算计我是吧?”
太爷嘿嘿一乐,说道:“我妈是你祖奶奶,你最好放尊重一点。再说了,这怎么能是算计呢?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机缘吗?你如此喜欢这方天地,从此以后便做这天地之主,又能如何呢?”
他抱着膀子,指了指崔九阳手中的小印:“玉皇大帝哎,这种机会很难得吧?”
崔九阳道:“你早就知道至八极和那些八荒死破纸是天庭崩碎之后,重建天庭的机缘吗?”
太爷摇摇头说道:“在你被这小印吸干之前我是不知道的,不过隐隐约约察觉到这里面绝对不简单。你知道的,我嫌这些事耽误我飞升。”
崔九阳看着他,说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去飞升呢?”
说完这话,崔九阳与太爷共同抬起头,向天上看。
这里已经是天庭,上面自然是天外天。
这里便是开天门最合适的地方,飞升的阻拦在此处好似一层窗户纸一般,伸手戳破,太爷便可以就此离开这方制约他的天地。
太爷撇了撇嘴:“我若就此走了,你是不是会埋怨我呢?”
崔九阳笑道:“我又如何能不埋怨你呢?一百年后我在家里玩玩手机打个游戏不好吗?非得来接这个烂摊子?”
太爷摇摇头:“这不是接烂摊子,而是你主动来找这个烂摊子的。你完全可以像我一样,修炼了至八极,不去找登天梯,与我一同开了天门,飞升离开,那至八极自然便会去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崔九阳怒道:“那八荒死呢?”
太爷显得更错愕了:“那与我们飞升有什么关系呢?九阳,这天地太小了,这人间也太小了,那些所谓的阴阳、秩序,又何必放在我们眼里呢?”
崔九阳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你只想飞升,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目标。”
太爷反问道:“需要有别的目标吗?”
崔九阳不再气愤,也不再无奈,他看着太爷,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懦夫。”
太爷也不生气,而是反问道:“何出此言?”
崔九阳道:“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不敢承担一切。这天地之间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来握住这方小印,你却心中只有飞升两个字。
你说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可是你明明知道,至八极所挑中的那个人是你。
我们两个是同一命格,极阳之命,所以你从一百年后将我召唤而来,代替你承担这一切。”
太爷点点头说道:“是的,我的本意确实是如此。不过我仍然给了你选择的自由,你可以选择不去承担这一切,像我一样。”
崔九阳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对这混乱的人间视而不见。”
太爷笑道:“是啊,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视若无睹。若不是将你算得这么明白透彻,我又何必费劲将你召唤来呢?”
崔九阳再不多言,握着那小印,朝着天上一挥,只见一道天门自天空上开出来,外面是无尽的星光:“天门就在那里,太爷,请吧。”
太爷哈哈大笑,指着崔九阳说道:“临走之前,我教你最后一句话,你仍然有选择的权利,不过这一切要看你的心了。”
他最后看了崔九阳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御剑而起,飞入天门。
天门关闭之前,一道浩瀚如海的至八极灵力从天外回来,注入崔九阳的残灵。
“哈哈哈哈,傻小子,你是我的宝贝大孙,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这道灵力给你,你便可以凭借它来做出你最后的选择!”
崔九阳本来就在七极巅峰至八极的门槛上,这道来自至八极圆融境界的灵力,瞬间便将崔九阳推了过去。
看着关闭的天门,感受着至八极的奇妙境界,他在心中暗道了一句:“太爷,再见。”
随着境界圆满,他的这道残灵渐渐凝实,竟然从那小印之中将自己的魂魄肉身又都拽了回来。
不过此时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只够崔九阳最后催动一次这方天地正朔印了。
第一个选择便是将身心全都与这小印融合,从此代行天道,重建天庭,不过他将永远被困在天庭之内,掌握三界,却失去自己。
第二个选择便是切断自己与这小印的联系,天庭仍然能存在,只不过从此之后只是个空壳,再无天庭众仙,天道规则将自行演化。
第一个选择,他绝对不会选的,三界之主又如何?他不愿失去自己。
第二个选择看似可行,但却蕴含着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天道规则已然被天庭搞得乱七八糟,若没有一个新建立的天庭重新将其掌握,必然会演化至天地末世大劫,生灵涂炭。
第一个选择是舍生取义,第二个选择是舍义取生。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兼得。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
崔九阳从来没想过,鱼和熊掌的问题会如此现实地摆在他眼前。
这方天地正朔印的吸力越来越强,崔九阳身体内所剩的灵力仍然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如果再不做决定,恐怕便要被迫选择舍生取义了。
“至八极啊,至八极。
在老家旧屋里躺着的时候,我哪曾想过会有一日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至八极啊,至八极。”
崔九阳轻轻地吟诵着至八极的开篇第一句:“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至八极者,御宇宙也。”
然后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今我八极已至,八方之山如蝼蚁堆土,八方之门似无锁柴扉。
天涯海角只在咫尺,碧落黄泉只需一念。
两个选择我都不选!
我将那八方之山镇压在天庭头上,让你再也不能去操纵天道。
我将那八方之门崩碎,去修复已然混乱的天道,让它回归自然。
我将这一身的修为都还给天地,反正我也不是你想要的有缘人,我也不屑于去当你那有缘人!”
崔九阳咬紧牙关,唤起地上的三尺七,死死握住手中的小印,御剑朝着南天门外飞出去。
小印之中,所有的神仙都在哭喊:“快停下快停下,你要做什么!”
崔九阳不理他们,只是看着南天门外的天空,露出一抹狞笑。
于是那些神仙哭喊的声音更大了,崔九阳不耐烦地骂道:“闭嘴!”
赤红的光芒飞出南天门,他一剑斩破登天梯。
铺天盖地的灰雾散去,崔九阳出现在三界屏障与天庭之间。
这里是无尽的虚空,身后是三界,眼前是已然破碎即将崩塌的天庭。
崔九阳单手拍在丹田之上,丹田之中所有的法宝,都从他身体内喷薄而出,连同三尺七一起,它们将残破的天庭包裹在其中,开始镇压封印。
与此同时,天庭身上逸散出的五行之气,被崔九阳注入三界屏障,将天庭用来操控三界屏障的那些孔洞全都封堵。
就在天庭即将被全都封印的瞬间,崔九阳将手中的小印丢到了破碎的天庭里,喝道:“今后这世上再没有天庭,也再没有人去染指天道规则!”
随后崔九阳将自身全部经脉与丹田都剥离出身体,将其灵力运转之法融入身后三界天道之中,为天道重塑规则。
虽然眼下的混乱会持续一些时间,但是在无人染指的情况下,天道将在运转下,慢慢恢复到自然本源。
做完这一切的一切,崔九阳仰天长笑,掏出那块刻着乾坤造化术的玉盘,将其掰碎,身形消失在原地。
虚空之中,空留一个被封印的天庭和一个圆融无缺的三界。
……
眼前一花。
崔九阳出现在一个大雾笼罩的水泥街上,正是老家小院门外。
朱红色的大门口,停着他的电动车。
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灵力,也感应不到任何的灵气,甚至在夏日清晨的大雾之中,他还有点冷。
一摸兜儿,崔九阳掏出一个手机来,按亮了屏幕,发现没有信号,不过日期正是一百年后。
他想了想,摇头笑笑,骑上电动车,拧足了电门,往镇上赶去。
“这玩意是不如飞剑方便……不过得快点,路还挺远,得在镇上坐城乡客车去城里,然后再到火车站买票去济宁。
哎呀,一百年过去了,济宁变化很大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济渎祠的路。
九姑娘,素素,师姐,再等一等,我马上就来!”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