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霞关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首相官邸的餐厅里，灯光明亮，银质餐具摆得整齐，咖啡的热气从杯沿缓缓升起。
几位内阁大臣、大藏省核心官员，还有负责对外宣传的幕僚，正围坐在长桌旁吃早餐。
昨夜北原岩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让他们几乎一夜没睡。
虽然昨晚北原岩那通毫不留情的拒绝电话，确实让内阁府颜面扫地。
但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整个官邸系统已经迅速转入了他们最擅长的运作方式——粉饰太平。
秘书们连夜写好了几版用来“挽尊”的新闻通稿。
其中一版标题定为：《首相祝贺北原岩获诺贝尔文学奖，授勋流程因故暂缓》。
另一版则更加厚颜无耻：《文学之光照亮日本，北原岩因筹备诺奖事宜延后接受接见》。
只等上午八点，各家媒体早间新闻的第一轮播报结束，内阁府就会将这些稿件分发出去。
“只要动作足够快，把基调定在‘国家释放善意，作家需要休息’上，昨晚拒领的事就能糊弄过去。”
一名内阁大臣端起咖啡，强撑着熬夜的疲惫说道：“海外媒体这几个月一直盯着我们的金融问题，只要把北原岩获奖包装成‘日本软实力的胜利’，大众的情绪就能被安抚下来。”
旁边负责宣传的幕僚连连点头道：“没错，绝对不能让民众知道北原岩是对政府不满才拒绝的，否则舆论就失控了。”
可就在这时，餐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声音越来越近，慌乱得完全不符合官邸内部一贯克制的节奏。
几名正在用餐的大臣同时皱起了眉头。
砰的一声，餐厅门被推开。
只见秘书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攥着几份刚送到的早报，报纸边缘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长官……”
秘书的声音发紧，连气都喘不匀道：“北原岩亲自写的文章！各大报纸的头版……全登了！”
说罢，秘书颤抖着手把《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放到餐桌上。
头版的加粗黑体字，刺眼得让人头晕目眩——《拒绝的理由》。
餐厅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只手同时伸向桌面的报纸，迅速扫过正文。
刚才还在计划如何安抚大众情绪的内阁大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尤其是当他看到文章里那句“倘若我在此时，转身去接受由当权者颁发的耀眼勋章……那无异于背叛了那些在风雪中翻开我书页的读者”时，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而当视线最终落在“我的笔，绝不该成为任何权力用来粉饰太平、遮盖社会伤疤的精美点缀”这句结语上时，他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
杯子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随后重重地砸回杯垫上。
溅出的咖啡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难看的褐色，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偌大的餐厅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几分钟前，精心润色的新闻通稿还摆在桌边准备发往各家媒体。
可现在，它们已经成了废纸。
内阁府准备好的那些授勋暂缓、作家需要休息的借口，在报纸头版面前，显得滑稽且可笑。
如果现在再把那些通稿发出去，只会让政府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拒领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