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想办法,给自己喜欢的歌手弄一个最舒服的舞台。”
听到歌迷这个称呼,坂井泉水微微愣了一下。
接着。
今晚一直被紧张和压迫感笼罩的女孩,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意。
这也是北原岩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毫无防备。
坂井泉水抬起头,迎着六本木璀璨的霓虹,看着眼前这个看穿自己的局促,并将她从格格不入的弯路中带出来的男人。
她没有说那些客套的场面话,而是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回应道:“那……我也一样。”
坂井泉水攥紧了拳头,像是在许下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承诺一般道:“我也会一直做北原君的书迷。”
“无论是怎样的文字,我都会一直读下去的。”
听到这句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承诺,北原岩看着她那双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其温和且真实的笑意。
“好,一言为定。”
北原岩轻声回应道:“我期待着在电台里听到你歌声的那一天。至于我的文字……”
北原岩顿了顿,继续道:“那我也得回去继续写了。总不能被你这个书迷给看扁了。”
听到北原岩这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回答,坂井泉水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向通往地铁站的坡道。
北原岩站在六本木繁华的街角,安静地注视着她略显单薄却不再迷茫的背影汇入人群。
接着北原岩收回目光,转身走入了有些微凉的夜色之中。
属于坂井泉水的新生已经开始,而现在,自己的战场也该切换了。
接下来的一整周,北原岩在自己的公寓里大门不出,对外界的一切喧嚣不闻不问,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绝叫》的创作中,仿佛人间蒸发看了一半。
然而,正是北原岩这种销声匿迹的沉默,加上《文艺》编辑部同样反常的死寂,在外界的眼中发生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反应。
早在一周前,《文艺》的老编辑长在拿到《情书》稿子的当天,就直接将稿纸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并对着整个编辑部下达了极其严厉的封口令:“在特刊正式送进印刷厂之前,谁敢向外界走漏半个字关于这篇小说的内容,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老编辑长之所以下达如此严苛的封口令,并非故弄玄虚。
一方面,自然是为了保证这期特刊在发售日当天,能够给读者们最纯粹的情绪冲击力。
但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北原岩的一种无声保护。
这位在文坛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派出版人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传统文学界,对北原岩这个写畅销通俗小说出身的异类,究竟抱着多大的敌意与偏见。
而《情书》里最震撼人心的那封绝笔信,通篇使用的都是半生不熟、甚至略显笨拙的日语。
如果提前走漏了风声,哪怕只是流传出去几个片段,那些早就磨刀霍霍的保守派文人们,必定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拿着放大镜去断章取义,死死咬住那些不合规矩的语法和粗粝的底层描写,在完整的情绪铺垫出来之前,就提前掀起一场针对北原岩的恶意舆论绞杀。
如今老编辑长要做的,就是彻底掐断这些小人作祟的可能。
他要让全日本的读者在毫无偏见的情况下,完整地、一口气读完这篇文章。
只要真正的共鸣一旦形成,那么任何寻找破绽的中伤,都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攻自破。
然而,老编辑长这种为了保护作者而刻意压下来的死寂,却在外界——尤其是在那些本就对北原岩充满防备的京都派文人眼中,却成一场极其荒谬的错觉。
在传统纯文学圈的社交法则里,如果哪家刊物拿到了一篇足以震动文坛的佳作,即便主编们哪怕再克制,也会在私下的茶话会,或是报纸的边角专栏里,透出些许故作高深的赞美来提前预热。
而像《文艺》现在这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反常沉默,在京都派那套固有的经验里,往往只指向一种可能:
把便是北原岩这个写惯了商业通俗小说的家伙,终于在纯文学的门槛前结结实实地栽了跟头。
交上去的原稿必然是水土不服,编辑部此刻估计正焦头烂额地逼着他进行大改,以勉强保全文艺期刊的体面。
在这个想法下,那些原本只在私下流传的狭隘揣测,竟然换上客观文学评论的外衣。
于是。
北原岩才尽于此、大众文学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文艺向北原岩邀稿竟是一步昏棋的刻薄论调,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报刊文艺版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