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特刊发售日的逼近,被《文艺》编辑部反常沉默喂饱的错觉,终于膨胀到了顶点。
京都派的文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想把北原岩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北原岩就是一只落水狗,谁上去踩一脚,谁就能在纯文学的圈子里捞到捍卫传统的好名声。
于是,作为保守派与京都派的核心人物,二条忠决定亲自出面,以文坛长辈的姿态,将北原岩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在销量极高的《产经新闻》文学专栏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伪善口吻,发表了一篇名为《时代的喧嚣与文学的底线》的随笔。
文章的字里行间,几乎是对北原岩贴脸输出:
“听说北原君的稿子交上去已经有一阵子了,至今杳无音信。”
“以《文艺》一贯严苛的审美来看,北原岩那篇满是血腥味与商业噱头的稿子,恐怕早已被编辑用红笔改得面目全非,被勒令重写七八遍了吧。”
“说到底大众通俗文学的底子,终究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
“我在此奉劝诸位年轻作家,还是应当谦虚地接受编辑前辈的指点。”
“毕竟,纯文学的厚度,从来不是靠堆砌尸体和猎奇就能写出来的。”
这篇夹枪带棒的文章一出,整个保守派阵营仿佛过节一般,纷纷跳出来在各大报纸上开香槟附和。
在这个稍微封闭的圈子里,他们疯狂地互相吹捧,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北原岩此刻正对着被退回来的残破稿件,抓耳挠腮,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而且在踩低北原岩的同时,保守派的文人们更是借此机会,在各大文学副刊上掀起了一场针对二条忠的造神运动。
因为圈内早有确切的消息传出,二条忠这次向《文艺》投递的纯文学短篇,已经被编辑部安排在了即将发售的特刊的第五顺位。
在传统纯文学期刊极其森严的排版政治里,前五位,可是绝对的核心版面,象征着作者在文坛不可撼动的地位。
于是,各种肉麻至极,却又被包装得极具学究气的吹捧,开始铺天盖地的报道出来。
其中京都大学的某位名誉教授在专栏里引经据典地盛赞:“二条老师稳坐特刊第五顺位,这不仅是他个人笔力的体现,更是《文艺》在向外界宣告——日本纯文学的底线,依然由真正的定海神针守护着。”
“这是正统文学对商业喧嚣的一次伟大胜利。”
另一位老牌文学评论家则在《读卖新闻》上高调附和道:“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二条老师的文章就像是一记振聋发聩的洪钟。”
“第五页的版面,足以将那些企图用低俗噱头博眼球的畅销书写手,死死地镇压在文学殿堂的门槛之外。”
“如今的二条老师已然是文坛的骨干。”
在极尽谄媚地将二条忠推向神坛之后,这些文章的结尾往往还会极其统一地对北原岩踩上一脚。
“至于那个北原岩……”
“就算最后他把充满铜臭味的原稿改得面目全非,勉强讨到了一个发表的机会,估计也只能被塞在杂志最后几页的夹缝里,给二条老师当个惹人发笑的垫脚石罢了。”
京都派这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偏见,很快便传到了千代田区《文艺》的编辑部办公室中。
副主编看着手里刊登着二条忠嘲讽文章,以及满版恭维第五顺位的《产经新闻》,胸口因为一股荒谬感而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