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写出《告白》的男人,这定力简直不是人类。”
一旁的摄影师摇了摇头,感叹道:“而且看她们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两个普通的工作伙伴,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还有刚才泽口小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休息室、复盘……这种暗示,是个男人都懂吧?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推给导演?”
“还有中森小姐,这可是全日本的元祖歌姬啊,专门熬夜录了Demo送过来,他居然让人家明天去找社长?”
“这种待遇,传出去全东京的男人都会想寄刀片给他吧!”
而站在原地的两位女性,反应各异。
中森明菜依然保持着那个递水的姿势,直到指尖传来冰冷的水瓶触感,这才自嘲地笑了笑。
这抹笑容里没有难堪,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执拗。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上一回自己主动拥抱,自己和北原岩恐怕很难有这样亲近的交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森明菜收回手,将那瓶水紧紧握在掌心,眼神深处的情愫反而烧得更旺了。
而另一边的泽口靖子,脸颊却因为那抹礼貌的拒绝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作为众星捧月的东宝灰姑娘,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感受到这种名为拒绝的待遇。
泽口靖子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看向大门的眼神中,除了羞赧,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胜负欲。
此时市川崑坐在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有趣的家伙。”
市川崑喃喃自语道,随后猛地拍了拍手道:“好了!既然原作者都回去写神作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各部门准备,下一镜!”
深夜,新宿区的高级公寓。
北原岩拒绝了角川春树后续的所有庆功应酬,回到了公寓中。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所有的繁华与喧嚣都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在外面,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北原岩静静地坐在桌前。
在这个正处于1989年泡沫经济最顶峰,全日本都在疯狂挥霍物欲的狂热深夜里,北原岩却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笔下那个即将迎来的平成大萧条时代。
绿格纹的原稿纸上,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北原岩犹如冷酷的造物主,在这个书桌前,亲手书写并埋葬了一个名叫铃木阳子的女人的悲惨一生。
写下阳子如何在名为平凡的陷阱里挣扎,如何在保险欺诈的泥潭中沉沦,又如何在杀戮与背叛中,完成了从猎物到猎人的冷酷进化。
每一行墨水都像是一声凄厉的绝叫,撕碎了1989年日本民众心头那层自欺欺人的温情面纱。
当时针悄然划过凌晨,伴随着手腕最后一次有力的顿挫,北原岩在《绝叫》的最后一页,写下了全书的最后一段话:
“我将成为全新的橘菫。”
“我用力踩踏油门,全力奔驰。”
“窗外的景色不断更迭。无法做主的世界已被我甩至身后。”
“我向前奔驰。”
“奔向何方?奔向我的避风港。”
“如果没有,打造一个就行了。”
“黎明时分,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远方仍高挂着明月,朝阳将天空染成‘菫’这个字所代表的紫罗兰色。”
“好美的自然现象。这就是我全新的天空。甩开一切,朝着目的地前进吧!”
啪。
北原岩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此时窗外的地平线正隐约透出一丝暗紫色的微光。
在这片绝望与新生交织的晨曦中,这部注定将撕裂伪饰的繁华,直刺日本社会最深处幽暗的神作——《绝叫》,终于彻底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