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日本可是无所不能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社会病理!”
短短几天内,那几家刊登了客观书评的报社便遭到了大规模的电话抗议,迫于订阅率暴跌的威胁,报社只能无奈地发表声明撇清关系,宣布暂停相关专栏。
而那些在现实中试图为《绝叫》辩护的读者,也被周围沉浸在股市与楼市狂热中的同事和亲友,当成了不可理喻的异类。
在这个被金钱和繁荣彻底冲昏头脑的社会里,关于《绝叫》仅存的一点理性探讨,就这样轻易地被鼎沸的狂热声浪吞没。
整个日本仿佛陷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猎巫狂欢。
新潮社的沉默和北原岩的拒不修改,不仅没有让事件平息,反而成了彻底激怒大众的催化剂。
时间来到舆论发酵到最鼎盛的第五天。
晚间时分,窗外是沉醉在纸醉金迷中的东京夜景,而公寓内的电视屏幕上,几个收视率极高的黄金档节目,几乎全在连篇累牍地对北原岩进行着极其恶毒的口诛笔伐。
电视屏幕上,那些特邀嘉宾激动得唾沫横飞,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丑态,尽数落在北原岩的眼中。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辱骂,坐在沙发上的北原岩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嘴角微微扬起,尽力憋着笑容。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作家,面对这种全社会的绞杀,恐怕早已精神崩溃。
但在洞悉时代走向的北原岩眼中,屏幕里这些衣冠楚楚、大谈日本经济永不衰退的专家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正在悬崖边缘狂欢的小丑。
他们的攻击性越是强烈,就代表几天后,他们会输得越惨。
就在北原岩像看戏般欣赏着电视里专家的荒诞表演时,公寓玄关的门铃被轻轻按响。
北原岩闻言,一脸疑惑的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会有谁过来?
透过猫眼一看,只见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的竟是中森明菜。
这位红透半边天的国民歌姬,为了避开无孔不入的媒体,用宽大的墨镜和厚重的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却极其小心地护着两份散发着温热香气的高级夜宵。
“中森小姐?”
北原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推开门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中森明菜轻轻拉下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厚重围巾,刚想开口,客厅里电视机便传来阵阵极其尖锐的吵闹……
“像北原岩这种散布绝望情绪的阴暗作家,简直是日本的耻辱!”
“他根本就是心理极度扭曲,嫉妒这个伟大的繁荣时代!这种写满底层发臭垃圾的文字,就该被立刻全面封杀,把他的原稿全部扔进焚化炉!”
“让他继续连载,简直是对我们每一位正在创造经济奇迹的国民的侮辱!他不仅要滚出文坛,更应该在全日本的媒体面前公开下跪谢罪!”
听着这些极其刺耳,甚至带着暴力的谩骂,中森明菜的手指不由得死死攥紧了纸袋的提手。
原来,北原老师承受的,竟是这样毫不留情面的恶意吗?
这种打着时代正义旗号的群体讨伐,比起自己当年身陷舆论时所承受的指责,还要恶毒,甚至是窒息百倍……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连忙抬起头看向北原岩,原本就温柔似水的眼眸里,瞬间就溢满了深深的担忧。
“北原老师……我看了今天的晚间新闻,还有那些报纸……”
中森明菜轻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道:“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就想带点夜宵,过来看看你。”
自从上次被北原岩从深渊中拉出后,中森明菜对眼前这个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男人,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想法。
因此,当她看到北原岩被全社会如此恶毒地针对,她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
“先进来吧,外面冷。”
感受着中森明菜的注视,北原岩笑了一下,侧过身让出通道,然后便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提袋。
中森明菜跟着北原岩走进客厅,看清电视里那些专家面目可憎的嘴脸,听清他们肆无忌惮的攻讦时,缓缓摘下墨镜。
眼中除了心疼,更翻涌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倔强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