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虹光在天上越升越高,下压的黑夜一点点撤回到星球外的太空里。
迎着自东向西的太阳往大街走,街边的树叶被冬风吹到干枯的树枝。
一切都很正常。
等到穗群原学园中午放了学,待在学园里的那些学生走的一干二净后。
“啊——真是安静的清晨呢,Caster。”
因为樱的原因,间桐慎二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早的时间点来到学园里了。
而一旁的Caster则是摸了摸自己长的垂到腰间的白色头发,那毛茸茸的发质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狐狸。
不过,在慎二和这位有名的大魔法师接触后,却很快便将那种像诈骗犯的可疑感觉从内心打消。
虽然有时候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但只要露出那种飒爽且正义的笑容,便会在感到心安的同时,忍不住松懈下来。
更重要的是——
Caster不仅让自己得到魔术师资质的方法,更是热心肠地帮助自己,善解人意地帮忙为自己在那个可怕的女人面前做掩护。
“是啊,Master。”
Caster望着像在退行的世界感叹,“真是看起来壮观的景色,甚至觉得因此给了我这一双眼睛呢。”
嗯,Caster甚至说话都带着一种像是莎士比亚的念诵诗歌的美感。
不过,除了享受这份姐姐不在的清晨寂静外,慎二还是有一些担心。
“Caster,姐姐她真的不会发现,我和你在今天偷偷出门了吗?”
“姐姐昨天可是说如果发现我在今天去上学的话,回家就要把书给——”
“安心啦,Master。”
Caster温和地宽慰自己的御主:“还是说你觉得那本叫做‘伪臣之书’的魔道书,能够约束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术师呢?”
“再说啦,你的姐姐不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对于这个从小就被教导得很正常的,甚至是看起来有很丰富的正义感和同情心的间桐慎二,Caster也很惊讶。
“毕竟从理性上看,已经召唤出英灵还要在圣杯战争里去上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吧?”
“哼!”慎二把海藻头一扭,“我才不像姐姐那样只知道什么圣杯圣杯的。”
“哦?看来你对那个叫樱的家伙很有看法啊。”
“——当然了。”
间桐慎二决心不让自己的英灵,被那个女人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外表给欺骗。
“她可是邪恶到借助我和士郎那家伙的关系,潜入到他的家里当间谍!”
“还有,强迫我故意在学校里和她争吵,让士郎误会并退出弓道部。”
“还有不让我去士郎家拜访他,拒绝我前往【联合塔】学习魔术,阻止我踏入爷爷的工坊一步……”
总之,在间桐慎二的极力描绘里,他的这个姐姐简直是天字一号大坏蛋。
“不管是我上学和放学去了哪些地方,还有学校社团的活动,都有一套每天必须遵守的间桐规则。”
“唔,听起来很像是那种传承很古老贵族家庭才会遇到的麻烦情况啊。”
“没错!”间桐慎二激动起来,“餐具要怎么摆放、衣服要怎么整理,还有待人处世的礼仪之类的。”
“但关键是,姐姐对于我什么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
对于从小就和间桐樱一起长大的慎二而言。
如果间桐家那些古板的规则只是令人忍不住升起想要逃离的念头。
那么,姐姐的控制欲就是童年阴影一般的恐怖。
“像夜晚的蝙蝠一样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过去,只要自己不遵照樱的话去做,不论是从饭里吃出来恐怖的虫子,还是夜晚睡觉时候听到令人发寒的恐怖声响和脚步声。
明明听到门外有走动的声音,甚至是有庞然巨物呼吸的声音打在门扉上。
跑去姐姐那里时——
借助走廊的灯光,看到在一盏灯也没有打开的房间里姐姐穿着裙子坐在床头。
“咦?难道是慎二君又不乖了吗?姐姐可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哦。”
“Master,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姐姐当时就好像一直等在那里很久了!”
“如果姐姐当时也真的睡着了,为什么会穿着裙子坐在床边等我呢?”
甚至,还不止这些。
慎二君回忆起在走廊里被布设的术式迷路、哭着捶打墙壁请求原谅的自己。
回忆起自己乘坐着大巴车一个人离家出走、跑到新都,满心欢喜地走出车门时看到来接自己的姐姐。
回忆起那些因自己的举报来到家里家访的老师,回到学校后像是忘掉了一切自己曾经说的那些事情。
总是微笑着像大和抚子一样的姐姐,却在背地里是一个控制所有人的恶魔!
“而且,Caster你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间桐家的家主是脏砚爷爷,但他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
没人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拥有一个古老家族的财富有什么奇怪。
樱日常的话语里对爷爷很是亲近,但是家里和到处都没有他的画像。
甚至,连“脏砚”这个名字也是自己在书房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而当时樱知道后的可怕表情,让自己一度以为会在某一天晚上被她杀掉。
间桐慎二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的爷爷还活着。
如果“脏砚爷爷”还活着的话,自己一定会迎来很美好和美满的人生吧。
为此,慎二还偷偷打探过在远东打理家产的一个叔叔的踪迹,试图喜迎王师。
寄出的信打开时看到的是樱那好看的可怕笔迹,并且自己未来整整一周的味觉和嗅觉都消失了。
但即便遭受了种种可怕的事情,慎二仍然有着黄金般的精神,和一个永不向黑暗屈服的灵魂。
“间桐家的执念由间桐家的人达成就够了,为什么要把和圣杯战争无关的陌生人也牵扯进来?!”
也许在下一秒就会像爷爷一样消失掉,可是仍对姐姐的做法发出质疑。
慎二的喝问让【樱】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心里在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微妙。
“你没有资格质疑爷爷的决定,慎二。”
“——爷爷?”慎二终于忍不住了,他对樱一如既往地搬出那个理由而愤怒。
“不要在演戏了,我的姐姐,难道这个家里现在还有什么别的人在看你吗?”
“以爷爷的名义住进卫宫的家里,以爷爷的名义要求我在卫宫那家伙表现出来很是糟糕的形象……”
“姐姐!我早就从教会那边打听到了!”
如今,心脏从未跳动得如此之快,甚至就为自己热血冲脑、脱口而出的话语感到一阵荒谬和害怕。
但是,既然卫宫那个家伙是自己的朋友。
既然正是因为自己过去的弱小和软弱才让他受到樱的蒙蔽,落入陷阱。
难道自己胆小而懦弱的生命,要比卫宫璀璨如圣人的灵魂更宝贵吗?
过去一直以“如果知道我遇到的危险,卫宫也一定会同意”的想法拖延。
但现在,已经到最后而且不可再拖延的时候了。
间桐慎二扪心自问。
用他人更有意义的生命去换自己的苟且偷生,难道这是能被允许的吗?
即便心里相信卫宫知道后一定会答应下来。
但正因如此,自己才更不能让他被牵扯到杀人与被杀的痛苦抉择之中。
或者说——
“卫宫,这是一直以来欺骗你的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情了。”
与其让本就知晓内情的自己丢掉一条命,那个家伙活下来显然能给世界带来更大的且更有意义的未来。
间桐慎二的双肩不住地发抖,但如今仍然很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底线。
“如果你是想要欺骗卫宫那个乐于助人的家伙帮你拿到圣杯的话,我一定会在他的面前揭穿——”
在慎二说出“揭穿”二字的时候,周围的时空仿佛被一种恶意给冻住了。
走廊的黑暗因为少女起伏的心绪翻涌起来。
能看到那双静谧的紫色瞳孔,在妖异的鲜红色和纯黑的颜色间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