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召集Mark、梁秋瑶,拿着自己那套方案在会议室里拆解框架。
其余两人其实还沉浸在苏澄升职带来的喜悦和兴奋情绪中,但立马就被苏澄拽着来到了最新的纸上战场。
当Mark和梁秋瑶看过苏澄的方案以后,不由得惊讶万分。
两人都没想到苏澄会这么快就开启下一轮投资做市。
而且做的还是镍金属。
这次镍事件的企业资料苏澄已经调查过了。
青山是九州的一家民营企业,同时也是全世界最大的镍生产商。
青山虽然生产大量的镍,但主要是镍铁和高冰镍,全都属于“二级镍”或中间品。
而LME交易的标的是纯度99.8%以上的电解镍或者说一级镍。
本身的逻辑就是青山持有大量空单作为套保,但其手中的实物产品不符合LME交割标准。
这意味着如果价格上涨,青山无法通过交割实物来平仓,只能补缴保证金或在市场上买入平仓。
再加上新能源汽车的需求爆发,LME注册仓库的镍库存降至数年低点,崩盘是迟早的事儿。
很多人会以为苏澄这次的目标是赌镍要涨。
但实则不是,他的目标要更精确。
逼空的收益不是线性上涨那点儿,而是价格在某些时刻不是“走”,而是“跳”。
市场从连续函数变成跳跃函数。
这种行情里,期权凸性比期货线性值钱得多。
逼空中死的人,很多不是错在方向,而是保证金上调+价格反向暴走,被迫在最差流动性里减仓。
价格跳跃会让你日内亏损暴涨,即便最后会赢。
对手方会在恐慌时收紧授信、提高抵押品折扣。
所以苏澄直接调了240亿美元,给自己打了一堵极厚的现金墙。
为什么要这么大?
因为苏澄假设的不是“正常波动”,而是“连续几轮极端追保+流动性冻结”。
现金墙本质上是一个生存半径。
只要现金墙还在,苏澄就不需要在最差时刻卖掉最值钱的期权等核心仓位。
第二个仓位是凸性引擎,大概放60亿美元。
这部分期权就相当于苏澄的主力部队了。
期权的好处是最大亏损可控,上行断层时收益呈凸性爆炸。
哪怕在流动性失序时,也不必被迫“平仓求生”。
苏澄将这部分做了三个详细的涨期期权分层结构。
首先近一点的执行价,能更快进入实值,为他们提供“早期增益”。
其次是中间执行价,吃主升浪。
最后则是极远OTM,专吃“历史级跳跃”。
即便 LME后面停市、限价、技术故障,期权依然让他不必在最差流动性里被迫成交。
这里的权利金是最大亏损可控的,而最大盈利理论上不封顶。
第三个仓位则是方向多头,大概35亿美金。
这次镍金属逼空点火前,行情可能先走一段正常上行。
如果全靠期权,可能等的时间太久了。
所以用少量线性仓位提供Delta,这样一来苏澄在行情启动时也能赚钱。
不过这部分必须是随时可砍掉的,一旦市场开始跳跃,线性仓位就会把他拖进追保。
所以这部分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们在起跑时比别人更快。
一旦盘口深度骤降、点差扩大、日内波动呈断层特征,这部分仓位就得立刻削减,把主战场还回去。
第四部分的期限结构苏澄放了20亿美元。
不是他的主仓,而是相当于给一个市场装了一个体温表。
逼空很多时候先从近月紧张开始体现。
因为价差仓在失序时很可能变成“你以为是套利,其实是被迫交割/被规则拖拽”。
苏澄只用它提前确认结构发热,在不爆风险的前提下赚一点结构钱。
但肯定不是主力部队就是了。
第五部分是25亿的保险。
逼空走到极致后,常见结局一般有两种。
第一,均值回归,暴涨后迎来回落。
第二,规则干预,什么停市、限价临时措施之类的导致价格发生变化。
苏澄拿25亿就买的这一部分。
一旦暴冲结束、市场回落它就能赚钱。
更关键的是,它能在规则改变导致行情也改变时候救命。
剩下的20亿,10亿规则对冲,10亿预备金。
方案什么地方都很好。
方向没问题、判断也没问题。
都挺好。
但梁秋瑶盯着那个240亿美元的保证金久久不能开口。
她的语气压得很稳,但那股天生的敏感却藏不住。
“苏总,240亿的现金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苏澄这是把战备金当主仓在配啊!
他把保证金拉到了60%的规模,等于主动把收益率砍掉一大截。
梁秋瑶的语气并不冲,却带着一种会计式的冷静。
她能理解苏澄要扛追保、要扛规则变量。
但……240亿还是太夸张了。
现金躺在那里就是成本。
而且在风险管理上,现金墙是为了覆盖尾部,不是为了把整个组合变成‘保险箱’。
苏澄这次把尾部覆盖做到这种程度,收益曲线会被剪平。
他们一向追求的不是‘不亏钱’而是赚钱。
她可以接受保守,但不能接受保守到放弃进攻。
梁秋瑶扫过桌边的Mark,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觉得不对劲的人。
他一直没说话,但他不是“没意见”,只是习惯等梁秋瑶先把风控那一套说完,然后再从交易者的角度,把另一套更刺耳的现实补上去。
“苏总,我同意梁总说的机会成本。”
“240亿等于我们要把四成以上的火力锁死。”
把现金墙做这么厚,表面上是提高存活率,但实际效果可能是……我们在最好的几天里不敢动、不敢加、不敢承受最合理的风险。
最后结果就是看着别人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到。
苏澄理解Mark和梁秋瑶的想法,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钱可不是苏澄瞎蒙上去的,而是一整套压力测试下来的结果。
180亿只能保证满足清算最低要求,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不能挑时机。
不能等市场走到你结构最赚钱的那一段。
会被迫卖掉最值钱、最能赚钱的东西。
240亿是一个清晰、能审计的压力测试数字,能够保证他们在最坏路径里还有选择权。
更重要的是。
苏澄还得考虑到老登那边会不会跟自己闹出什么乌龙。
他觉得大概率不会吧。
《经济学人》都已经给老登曝出来了,应该不敢?
当天晚上,苏澄回到家。
他专门把这份仓位配置拿出来给宋雅和马姝宁看。
“我最新的计划,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交给这两人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白总。
宋雅此时一反常态,她不像之前那样说自己还得查阅一下资料,先收集一下相关信息才能给出建议。
宋雅坚定地否定了苏澄的这份方案。
苏澄惊讶:“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