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尝试把“让苏澄接手”解释成一种技术动作,而不是权力转移。
“天言哥,不是公开交权,就是让他以特别授权的方式,临时把执行链条拉直。”
龙若璃的意思就是让总部发行政令抽调苏澄过来接手。
确实是个办法。
但苏天言百分之百不会同意。
就是因为不会同意,所以龙若璃才说出来的。
苏天言要是会同意,那她肯定不会说。
苏天言声音忽然更低,低到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压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你什么意思?”
龙若璃的意思是让他撤下来,换个其他元帅上来指挥?
我他妈需要一个小屁孩来替我收拾残局吗!
更何况。
苏澄的仓位是做多虚拟货币。
他如果知道了总部正在做空虚拟货币,该是什么态度?
明面上肯定不会,但心里肯定骂总部是傻叉,交给他一副烂摊子。
抽调肯定不行。
直接摊牌行不行?
当然也不行。
他这个当老子的这么多年都没跟小的摊牌,一摊牌就丢给小的一颗别人眼里的“大雷”?
那那小子该怎么看他这个老子?
“天言哥,您别生气。”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还有一个想法。”
苏天言皱紧眉头盯着龙若璃,他已经不指望能从龙若璃嘴里听到什么好的建议了。
“如果您不想让小澄接手的话……我觉得让晟总过来接手也是可以的。”
苏天言:?
这是他想不想的事情吗!
压根没法儿这么干好吧!
至于苏晟。
那就更不可能了。
苏天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让人感觉到害怕。
苏晟已经背叛他了。
不是私下里的,而是公开跟他唱反调。
正面跟自己硬刚,想让自己难堪承认所谓的错误。
苏天言心里有一股压不住的恶意。
这股恶意甚至不是冲着苏晟本人,而是冲着“有人竟然提议再用他”的这件事。
在苏天言的逻辑里,这是十分荒诞的一件事,等于再一次把刀递回叛徒手里。
这会用苏晟?
让他再捅自己一次吗!
况且苏晟来就有什么好办法?
八成就是割肉离场。
不可能按照他预先设想的那样做。
之前有可能会按照他的做,但现在不可能。
他身体微微前倾,把话往龙若璃脸上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他。”
一句话,断得干净利落。
龙若璃还想解释:“天言哥,局面都到了这一步……”
“局面到了哪一步,也轮不到我去捡那种人回来。”
苏天言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我今天让你们来是想办法的。”苏天言的语气里开始带出讥讽,“结果呢?不是让我把权交出去,就是让我把叛徒请回来。”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替我写遗嘱的?”
空气彻底凝固。
在苏天言的世界里,背叛不是历史事件,而是一个永久标签。
对他而言,忠诚只有一次。
苏天言终于把那句压在喉咙的骂吐出来:“就他妈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完这句,苏天言把视线收回到桌面,也把情绪收回到制度里。
他重新坐下,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把自己钉回王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平静,一种更可怕的平静。
其实这在两人的计划当中。
龙白两人原本打算的是,一个人提小澄,一个人提苏晟。
两人分开承担火力。
但这种做法有可能会让两人直接丧失信任。
所以最后两人才决定这两个提议都通过一个人说出来。
龙若璃罕见地主动请缨,承担这次的火力。
说实话她其实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没什么可在乎的。
丧失信任、丢失宠爱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都在着手给老头停药了,说两句废话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一点都不担心失去什么。
主要吧……龙若璃也想着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投诚投的很彻底。
苏天言趁着两人不注意,忽然打开抽屉,抽出一沓又一沓更厚的表格。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集团可调用资金总览、现金池分布、授信余量、短债滚动、海外子公司流动性回流路径……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巨大的地图。
比白子华向苏澄展示的那张详细多也巨大多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没办法,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
苏天言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白子华的背脊先一僵。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这是苏总要砸盘的前奏。
龙若璃的眼睛微微收紧,她也没料到老头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不会是真那样做吧……
她几乎本能地抬了一下手,像要抢在某句话落地前按住它。
苏天言才没看两人,他的目光一直压在那张资金地图上,像在看一头可以被放出来的巨兽。
“把集团能调动的资金全部拉进来!”
书房又双叒叕一次陷入了真空。
白子华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呼吸都短了半拍。
他几乎下意识地喊叫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行!”
白子华喊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把声音压低,像把那声惊叫塞回喉咙里:“苏总,您这样做……会把整条现金链打断。”
苏天言此举,等同于把整个帝豪集团集团当保证金用。
这太丧心病狂了!
苏天言终于抬眼看向他们。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两个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惊小怪。
他甚至带着一点嘲弄:“你们刚才不是说没办法?”
白子华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比龙若璃更清楚集团现金链的脆弱点。
表面上帝豪现金墙厚得吓人,但那是分层的厚。
每一层都有用途、期限、契约、币种、监管边界。
一旦把它们强行汇聚成一个“战斗仓”,那就不是在集中力量,是杀鸡取卵,把所有子集团、子公司的后勤全都干掉。
白子华几乎急得发颤,但仍强迫自己用苏天言最能听得进去的方式说话。
“苏总,您要是把所有可调用资金都投进去,咱们的短债滚动怎么办?”
“供应链付款怎么办?海外子公司回款节奏怎么办?”
“而且您一旦把现金池抽干到这种程度,对手方会立刻嗅到味道。”
“您这么做,外部根本被吓退,他们会知道您已经把退路全都……”
白子华还没说完被苏天言粗暴地打断了。
“我没在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