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金融集团上上下下乱作一团。
主战场就发生在这里,帝豪集团的金融体系。
他们以前也打过仗,甚至打过很难看的仗。
但那种仗都有边界。
亏损有模型、对手有画像、止血有流程。
最多是某个desk爆掉、某条线断掉、某个区域出事。
风控的预警邮件像雪崩一样滚出来。
阈值、参数、折扣、保证金、对手方要求……
每一封都带红字,每一封都标注了“紧急”。
法务和合规频繁地向各部门表示需要确认口径,但在这种时候就等同于没办法动弹。
财务线不停催资金回流路径,可每条路径都带着期限、币种、监管边界,像一条条缠在脚踝上的绳索。
公关的电话就没断过,外部问询的密度突然变得像战争电台。
但凡说错一个词,就会把恐慌写进新闻的头版头条。
办公室里到处是低声快语,像是医院的急诊室。
没人喊,但每个人都在跑。
没人骂,但每个人都在抖。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为苏澄的死哀悼一刻,也没有人为苏澄的失踪感觉到奇怪和诧异。
最可怕的是……每个人都在等“上面”给一句能定心的话。
可因为十分明显的原因,上面压根给不出来。
帝豪金融集团过去的胜利,本质上是一种“工业化胜利”。
他们靠体量、信用、关系网、流程,把市场变成可控的战争。
但这次不是陆战,是空战和海战。
对手不是一个机构,不是一条资金,而是一个预估起来与帝豪集团差不多体量的围剿。
世界上没有这种超级大集团。
所以只能是很多家超级集团的联合体。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和帝豪有着同等的资金规模,还有信用、渠道、叙事、监管沟通能力。
他们在一个战场投入火力,对方可能就在另外三个战场同时切断他们的补给。
帝豪的经验全部失效了。
与其说是失效,不如说这场战争是硬碰硬。
任何技巧、体系在这场战争中都得靠边站。
没有战术战略,全是硬碰硬,刺刀见刺刀。
他们以为加钱能压住价格,对方则把他们的“加钱”变成帝豪恐慌的证据。
他们以为建结构能稳住风险,可结构反而让他们慢半拍,每慢半拍都会挨上狠狠一刀。
在帝豪的体系里,最恐怖的不是亏损数字,而是一种心理断裂。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总部不是永远能赢的。
这种想法会让一切都变质。
有些人开始“提前写免责声明”,把每一次决策都变成“按流程建议”。
有些人开始“冻结动作”,宁愿错过也不愿背锅。
有些人开始私下打听究竟谁在对面?谁站哪边?谁会被清算?
有些人开始偷偷准备撤离帝豪,把简历、签证都准备好,就连家人也都着手进行安置。
这些动作不会写进邮件,但会写在某些人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眼神里。
帝豪集团这样一台巨型商业机器第一次出现自我保护性质的熔断反应。
而就在主战场的附近,证券与投资银行所在楼层的某个会议室内。
杨宸、Mark、梁秋瑶等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会议室里的情绪和其他楼层不太一样。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有两个帝豪集团。
一个是以帝豪总部和梁程所代表的帝豪集团。
一个则是帝豪集团总部和苏澄所代表的帝豪集团。
会议室里的这几人在这一周内和楼上楼下的其他同事打了一场硬仗。
其他人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的对手正是昔日的同事或好友。
说是硬仗也谈不上。
也就刚开始的三天比较困难。
第四天开始,几乎就能从大局形势就能推断出最后的结果了。
昨天也就是最后一天的围剿,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就击败了总部和梁总。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再见过苏澄。
这几天一直都是由叶黎给他们下达具体的指令进行合围和绞杀。
梁秋瑶这几天一直强忍着情绪和好奇。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能问出口了:“所以说,苏总真的出意外了么?”
但今天叶黎并不在场。
在场的是刑雨媛、宋雅、马姝宁等人。
宋雅给予了梁秋瑶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不清楚。”
“据我了解……苏总开车的路上出现了严重的车祸,还在抢救中。”
“再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刻皱起眉头。
这个事情没有人通知他们,还是他们从其他同事口中听到的小道消息。
没想到是真的!!
梁秋瑶脸上的表情复杂。
至于杨宸和Mark则半信半疑。
因为从叶黎这几天给他们下达的指令来看,极具苏澄的行事风格。
犀利、果断、大手笔。
这种超大兵团指挥能力,是他们所不具备的,但却是苏澄的强项。
从手法上讲,杨宸和Mark讲不出是哪里像苏澄。
可从细节上看,确实像,只是他们讲不出来,描述不出来,各种细节都很像是苏澄能做出的决策。
可能换作其他人可能也会这么安排?但细节绝对不一样!
以他们的观察,叶黎似乎也并不具备大兵团指挥能力,更别提后面又调过来了很多兵马。
那背后指挥的人是谁?
不还是苏澄吗?
除了苏澄他们想不出第二个人。
哪怕是苏晟都没可能。
苏晟和苏澄曾经写过同一份“考卷”,两人都具备大兵团指挥能力。
但风格不同,一些细小的决策链路也不同。
细节对不上。
……
法兰西。
巴黎。
白子华找到苏澄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
那扇窗很高,玻璃把外面的夜色分成冷硬的几块。
城堡的庭院、修剪得像刀口一样的树篱、远处黑得发沉的林带。
月光落在石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澄没有点灯,只借那一点光,便把自己的影子钉在了墙上。
不需要装饰,也不需要气氛。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气氛。
白子华手里捏着一个封套,封套厚得不合常理,像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一一份份法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