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上系着细窄的白色丝带,丝带尾端垂下来,偶尔被风拂动一下。
每个座位旁边都放着一小束白色花枝和一张手写姓名卡,字迹是烫银的,轻得像一碰就会碎。
来的人不多,几乎每一个,都是他们真正想让对方看见的人。
所以这场婚礼没有“宾客”,只有朋友。
没有社交,没有应酬,没有利益往来,没有必须到场的人情世故。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知道他们一路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的人。
城堡内部的装饰则比外面更安静、更精细。
正门进去是一座极高的前厅,穹顶上悬着古老的水晶吊灯,但没有全部点亮,只留了中层与侧灯,压低亮度,让整个空间像浸在一层柔和的金色薄雾里。
它明明发生在一座法国城堡里,理应奢华,理应盛大,理应带着某种令人仰视的距离感。
可真正被布置出来的,却不是“权势”,而是“偏爱”。
这才是这场婚礼最动人的地方。
苏澄显然是动了很多心思的。
他没有让婚礼变成一场彰显身份的展览,而是把每一处装饰都控制在叶黎会喜欢的分寸里。
花色淡,灯光柔,音乐轻,连香气都不浓,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点点白花与木质调交织的干净气息。
就像叶黎这个人。
聪明、独立、克制,不喜欢被太用力地讨好,也不喜欢被过度张扬地对待。
所以整座城堡都像在遵守她的审美。
安静、清醒、体面,却又处处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温柔。
朋友们来得很少,三三两两,连说话声都不大。
他们知道这里不是热闹的地方,也不是适合喧哗祝酒的地方。
于是整个会场始终维持着一种极美的秩序。
有人站在长窗边低声交谈,有人端着酒杯在看庭院里的花,有人坐在壁炉边,望着远处那对新人,眼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楼上的房间。
叶黎已经换好了婚纱。
整件婚纱的线条极干净,像是从一整片月光里裁出来的。
肩颈处收得极漂亮,顺着锁骨和肩线往下,布料贴合得恰到好处,既不锋利,也不甜腻,只把她身上那种冷静、清透、很难被任何东西玷污的气质衬得越发明显。
头纱从发间垂落下来,轻而薄,像一层将散未散的雾。那层雾把她整个人都笼进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里。
几个伴娘围在她身边,原本都还是压着声音说话,可等叶黎真的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房间里还是安静了一下。
她们很真实地被惊艳到了。
“天啊……”小岚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都亮了起来,“叶组长,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刑雨媛站在叶黎身后帮她整理着头纱。
本来动作还很利落,这会儿却盯着镜子里的叶黎看了好几秒,才笑着轻声说:“小叶,你真的好看到有点过分了。”
叶黎问:“真的很好看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又像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可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伴娘立刻就不答应了。
“什么叫真的很好看吗?”
“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今天这样出去,苏澄看到你估计都说不出话。”
“不是估计,是一定。”
最后一句说完,大家又都笑了。
马姝宁走上前,替叶黎把耳边那一缕头发轻轻别好,动作很温柔。
她看着叶黎,眼神里那种惊艳慢慢沉淀成了更柔软的东西,她替叶黎感到高兴,也由衷觉得叶黎今天该拥有这一切。
“真的特别好看。”马姝宁轻声说,“不是那种很浮夸的美,是……让人一看就觉得,今天的新娘只能是你。”
“哎呀呀,不用这么夸我。”
叶黎转眼招呼不远处的:“小陈,你快别忙活了,快过来咱们一起拍个照。”
男方这边。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很松弛。
苏澄穿着礼服倚在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和几个伴郎在一起抽雪茄喝红酒聊闲天。
是的。
几个人这会已经喝上了。
倒也不是喝大酒,就只是开了一瓶十分罕见的红酒,搭配着雪茄在一块享受。
秦奋虽说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但依旧点上了雪茄端起了高脚杯。
他倒要看看这么贵的烟酒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张烊文就显得克制的多了。
这些东西他早就过了新鲜劲儿,所以没有多大兴趣。
张烊文其实自打接到苏澄的邀请以后,情绪就特别复杂。
直到自己这会已经坐在新郎房间的沙发上的时候,也依旧如此。
多少年不见,再见面就是在圆桌会议。
苏澄的真实身份是帝豪集团继承人,这个事情让他震惊到现在。
紧接着就是苏澄的婚礼现场。
这些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已经打进未知领域了。
两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可能当时苏澄不告诉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而且张烊文今天在这里的身份是苏澄的朋友和好兄弟,跟帝豪、金虹以及圆桌都不沾边。
苏澄的身份都已经如此尊贵了,竟然一点也不记仇,还诚挚地邀请他。
所以张烊文立刻就释怀了。
“澄哥,你租的这个城堡多少钱一天啊?一定很贵吧?”
除了极少数人,其实今天婚礼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苏澄的真实身份。
没必要披露。
“倒也不算贵,主要是有交情。”苏澄补充,“如果对外出租的话应该会很贵。”
张烊文解释:“秦哥,你没看英伦女王很多房产都往外出租呢,价格都不贵。”
“而且澄哥现在的客户都是国际上的大人物了,借一座城堡用两天办事儿用还不是随随便便。”
“害,别把我说那么厉害。”
苏澄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郑嘉伟:“来嘉伟,再抽一根。”
“不了不了澄哥,你也少抽点吧,不然待会一身烟味儿。”
“不会有烟味儿的,这是雪茄,味道反而很好闻。”
“啊,那我尝一根?”
“尝一根尝一根。”
傍晚,天光彻底沉下去,城堡里的灯便一点点亮全。
门外响起敲门声。
苏晟推门而入,提醒苏澄等人:“小澄,到点了,该你的活儿了。”
“好嘞晟哥,我们马上。”
在众人的簇拥下,苏澄和叶黎站在了这座被装点得安静而盛大的城堡中心。
没有太多人见证,只有最要好的朋友。
可也正因为人少,这一切反而显得更加郑重。
因为真正珍贵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让太多人看见。
只要灯光是暖的,花是干净的。
朋友在。
爱的人也在。
那么这座城堡,就已经足够像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