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瑜连忙道:“正是。其实正是那空冥二鬼前来告知小人,说李赴在沙漠中杀害了犬子,我曾赠以金银酬谢。”
不过……他们似乎对此并不甚在意,匆匆离去。
看其神色,倒像是……更像是想借在下之手给那李赴找麻烦,似乎他们与李赴之间,本就有些仇怨。”
他心中稍定。
空冥二鬼在江湖上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有名高手,武功路数诡异奇绝,罕逢敌手。
眼前这四人,竟是他们的师门长辈!
听其语气,空冥二鬼那身高明武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皮毛功夫!
那这四位空冥派老者的武功,该高到何等地步?
“这……这真是巧了,没想到在下与贵派,竟有如此缘分。”
“缘分?”一位黑袍人低声怪笑,“这不是有缘,天下衙门,江湖门派,何处没有我惊龙会的人?
就像我们空冥派四大长老一样。
至于那两个小子,武功、地位层次太低,尚不知惊龙会存在。
或许是会中查阅相关卷宗,见此事涉及我空冥派,才特让我等前来处置。
你大可放心,那李赴虽能杀尽十二凶相,却过不了我四人这一关。”
空冥派四大长老语气中充满绝对的自信。
他们任何一人单独拎出来,都是江湖上顶尖的武功高手,自忖不逊于十二凶相中的辰龙、申猴等任意一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幼一同练武,精修本门空冥鬼蜮大法与合击之术,四人联手后
气机交融,犹如一体,能演化空冥鬼域,最擅消解、分化敌人内力。
任你内力高出他们一筹乃至数筹,陷入他们的合击阵势之中,也往往有力难施,最终被生生耗死、磨死。
“我四人联手,便是少林方丈、武当掌门亲至,也要饮恨!”
一人冷冷道,傲气冲天。
“那就……那就多劳几位大人了。”
王崇瑜被他们强大的自信感染,心中的恐惧渐渐退去,被一种扭曲的兴奋与期待取代。
他攥着拳头,脸上重新露出狞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赴啊李赴……任你武功通天,这次,也定叫你……有来无回!”
这座花石使的奢华府邸,此刻已悄然化为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空冥派四大长老如同四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剧毒蜘蛛,张开了无形的大网,只等着那只他们眼中的飞虫——李赴,一头撞将进来。
……
渭州官道旁,一简陋茶摊。
李赴风尘仆仆,刚自秦州快马赶来,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歇脚,端起粗瓷大碗,饮着微苦的本地土茶。
日头渐高,路上行人车马不多,只听得远处几声鸟鸣,却也清脆动听。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转瞬间已至茶摊前。
蹄声骤止,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马,却是魏莹。
她气息微促,显是一路追赶甚急,额角沁着细密汗珠。
几步走到李赴桌前,李赴神情淡漠喝茶,对她视若无睹,她也不着恼,自行在他对面坐下。
李赴慢慢啜饮。
魏莹也没有要茶,看着李赴,低声道。
“李捕头,小姐知道,你此来渭州,定是直奔平凉县,要找那花石使王崇瑜,清算他悬赏你人头之事。”
李赴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
“你们主仆二人,将我的事情调查得还真是清楚。
这件事我自己还没弄确定呢,你们却已清楚了,查得明明白白。”
魏莹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与讽意,心中微涩,仍正色道。
“王崇瑜此人,是朝廷命官花石使,他在任上贪赃枉法、鱼肉乡里之事,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他身份特殊,既是专门为圣上搜寻花石的要员,背后更站着苏州王家,势力盘根错节。
寻常官员动他不得,纵使你武功高强,行事……不畏王法,但若贸然杀之,后果极重。”
她顿了顿,见李赴神色不动,继续道。
“花石使直属应奉局,专门应奉天子的所求。
花石使说开了就是专门逢迎圣上,为官家搜寻喜爱的花石、珍宝的一个职位。
一旦有花石使横死,必会惊动应奉局乃至当今圣上。
届时,朝廷定会派出绣衣神捕下到地方严查,张榜海捕,将凶手列为朝廷钦犯,天下通缉。”
李赴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十二凶相有胆子刺杀一地主政、百姓视若父母的清官,可未必有胆子刺杀一个鱼肉百姓、弄得当地怨声载道、恨不得人人杀之而后快的花石使。
一个清官死了,当今的那位圣上未必会着眼,但是花石使出事,确是不同。
花石使在职位上横死,凶手如果没有得到处置。
以后其他花石使还怎么敢放开胆子,哪怕弄得各地民声怨道,不惜得罪当地大小官员,也要为圣上搜寻他喜爱的花石、珍奇异兽等物。
“即便你武功再高,万一杀人时留下一点手脚,被六扇门的那些锦衣神捕抓到,也难逃无穷无尽的追捕,成为朝廷钦犯,从此天下之大,恐无容身之处。”
魏莹继续道。
李赴放下茶碗,淡淡道:“这和你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魏莹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放木桌之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牌,式样古朴,在阳光下反射着内敛而威严的光芒,赫然是那面御前金牌。
“小姐觉得亏欠你,让我将这面金牌交给你。”
魏莹郑重道,“你持此金牌,可以便宜行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你能抓到王崇瑜贪赃的证据,用它来处置王崇瑜,无论抓捕、惩戒,或是……”
她略一停顿,“取其性命,都可算师出有名,遭遇的阻力会小得多,后续麻烦也少得多。”
哪怕天子后续得知这件事。
对于本该全力为他搜寻花石奇珍的花石使敢有胆子贪赃,把本应全部献给他的花石珍宝自己截留一份,也会大怒,想必不会对此事说什么。
李赴目光落在金牌上,停留片刻。
他自然知道这面金牌的分量。
御前金牌,非同小可,在某些时候,比单纯的一道作用局限的圣旨还要好用,走到哪里,当地官员都要敬上三分。
宋照雪会将此物给他,确是出乎他意料。
李赴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面代表天子使者的御前金牌,而只是一块破石头、破木牌。
“拿回去吧。
你家小姐,她常常谋划事情,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需要用到这面金牌的时候,应该不少。”
魏莹听出李赴话中的冷嘲之意,没有拿回令牌。
离去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李赴,带着愧疚与一丝恳切道。
“李捕头,请你……不要误会小姐,她……并非辰龙口中所说的那种冷酷无情、只知算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