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柜台后的胖掌柜,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用一块酒坛盖子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不停念叨。
“快来吧……捕快老爷们快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也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的伙计从后厨溜过来,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来了!
掌柜的,李捕头带着人从衙门出来,正往咱这儿赶呢!”
掌柜浑身一松,差点瘫软下去,喜极低呼。
“哎呦!李?
是哪位李捕头!
是他来了?
老天保佑,我这小店总算有救了!”
他话音方落,门口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挺拔的青衣身影,当先踏入大堂。
来人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眼神沉静,正是李赴。
他身后跟着陈涛等七八名捕头捕快。
与众不同的是,李赴一身青衣公服整洁利落,腰间并未悬挂寻常捕快的铁尺、锁链或钢刀,双手空空,十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就这么往门口一站,自有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气度,整个喧闹的大堂,声音陡然一低。
掌柜的如同见了亲爹,连滚带爬从柜台后冲出,也顾不得危险,带着哭腔喊道。
“李捕头!
李捕头救命啊!小店……小店要保不住了啊!”
喊到后半句,才想起害怕,声音又猛地压低。
这一声李捕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堂内更是瞬间寂静。
许多人脸上闪过惊疑、恍然、敬畏等复杂神色。
李?燕州城的李捕头?
哪个李捕头。
那个近来在江湖上风头最劲、名头最响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一直望着窗外、浑然好像没看到堂内两拨人要打起来的唐门五爷唐进,第一次缓缓转过头,朝李赴瞄了过来,一边喝酒,一边上下打量。
那独行盗田老三,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变,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额头渗出冷汗。
角落里的巴山剑派弟子,那年少的师弟激动得脸色发红,死死抓住师兄的胳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师兄!
师兄,那个就是掌出神龙李赴?
他……他看着比我还年轻些呢!”
那年长师兄连忙捂他的嘴,眼中也满是震惊,低喝道:“噤声!莫要议论!”
因为他发现,就在师弟开口的瞬间,李赴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他们这个角落轻轻一扫!
隔着整个大堂,如此细微的低语竟能被捕捉到,这位李捕头的耳力与内功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李赴对掌柜的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
陈涛极有眼色,立刻带人搬来一张空桌和一把椅子,就放在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
李赴从容坐下,掌柜的亲自捧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颤抖着手为他斟满。
李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动作舒缓自然,仿佛眼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不过是寻常茶楼闲坐。
这番做派,更显深不可测。
原本因害怕波及而躲远的百姓,此刻又慢慢聚拢到门口、窗外,交头接耳,兴奋张望。
他们都听说他们燕州城的李捕头来了。
李赴那是谁呀,那是破了劫宝大盗连环凶案的人,连镇守燕州铁牢的四大军将之一都不是其对手。
传闻那位铁臂横江戴岳,全身刀枪不入,双臂有挽马之力,还是被这位给收拾了!
而且听说他最近在江湖上好像又做下了什么更加了不得的大事。
闻讯赶来的江湖人也越来越多,挤在门口,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年轻高手。
当然,也有少数人见他如此年轻,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两位,”李赴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张奉义与焦七,“何事如此大动干戈,搅扰街坊安宁?”
人的名,树的影。
方才还气势汹汹、互不相让的两人,此刻气焰都收敛了不少。
张奉义率先抱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敢问阁下便是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在下杭州青花帮张奉义,久仰大名!
您在江湖上的事迹,即便远在杭州,张某也如雷贯耳!”
焦七也连忙跟着抱拳,粗声道:“一样一样!
焦某走关东,也早听闻李捕头神威!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先客气见礼,但一谈及冲突起因,顿时又变了脸色,互相指责,寸步不让。
“我青花帮在杭州地界,也算有头有脸!
历来都是我吃完,别人才能动筷。
就算出了杭州,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抢我的菜吃。”
张奉义语气转冷。
“放屁,什么青花帮,老子没听说过。”
焦七拍案怒道,“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多少不开眼的敢惹老子,最后都喂了野狗!
你青花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张奉义冷笑:“李捕头您评评理,明明是我先点的酱牛肉,凭什么让他先吃?”
焦七吼道:“老子先来的,一进门就点了菜。
你后脚才到,凭什么给你先上?
懂不懂先来后到?”
“焦七,你莫不是猪油蒙了心。
我点菜,你还没坐下呢!”
“你才放屁,
老子在这儿喝了半个时辰茶了!
你眼瞎吗?”
两人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眼看又要拍桌子对骂起来。
陈涛等捕快紧张地盯着,手心冒汗。
李赴看着这场面,觉得颇为有趣。
这两人各执一词,都坚称自己先点的菜。
显然必有一人说谎。
寻常人为口舌之利说谎不奇,可这两位都是日进斗金、一方豪雄的人物,为一盘价值二十文钱的酱牛肉当众扯谎,还一点不肯相让……
这情况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赴将缩在一边的胖掌柜叫到跟前,问道。
“掌柜的,他们俩,究竟谁先点的菜?后厨可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