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苦着脸,连连作揖。
“李爷……这、这后厨实在太忙,人来人往,小人……小人和伙计们当时也没在意,实在记不清了啊……”
李赴点点头,看向争执二人:“掌柜的记不清了,这事便成了无头公案。”
焦七忙问:“李爷,那依您看……”
李赴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碟引发争端的酱牛肉上,此刻正放在张奉义面前的桌上。
“我看这事儿也简单。”
他转向张奉义,“张帮主,这盘肉,你动筷子了吗?”
张奉义哼道:“这碟菜本错端给来他的,我让手下拿了过来。
本欲享用,却被他胡搅蛮缠,还没来得及动。”
焦七气得哇哇大叫:“你放屁,明明是你抢了我的菜,还倒打一耙!
究竟是谁胡搅蛮缠?”
“那就好。”
李赴不再多问,朝陈涛示意了一下。
陈涛会意,上前地将那碟酱牛肉端起,放到了焦七面前。
“多谢李爷,您给面儿!”
焦七见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抱拳道谢。
江湖人重面子,尤其在关外那种三不管地带,威名就是立身之本,半点折损不得。
李赴将这碟菜判给他,便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这个情,他得领。
张奉义却是脸色一沉,变得极为难看。
他堂堂一帮之主,威震杭州,作为江湖上的帮派之主,难道就不要面子。
李赴此举,分明是偏帮焦七,当众削他脸面!
“李捕头,”张奉义语气生硬,带着压抑的怒意,“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赴淡然道:“我替掌柜的做个主,让他即刻再做一盘上好的酱牛肉给你,算他请客。
想必掌柜的是愿意的。
一人一盘酱牛肉,都不用吵了。”
他看向胖掌柜。
掌柜的忙不迭点头哈腰:“愿意,愿意,小的这就让厨房做!马上就给张帮主端来!”
区区一碟酱牛肉,破财消灾,他求之不得。
张奉义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有些隐隐更阴沉了,冷冷道。
“李捕头,这不是一盘酱牛肉的问题。
我要的,也不只是一盘酱牛肉。”
李赴故作不解,忽然笑了笑,问道。
“张帮主,李某冒昧问一句,你们青花帮在杭州,掌控水路要道,南来北往的生意,一年大概要走多少趟货?”
张奉义不明所以,皱眉答道:“水路旱路加起来,少说四五十趟。”
“一趟货,值多少银子?”
“少的几百两,多的一千两,看货而定。”
李赴点点头,笑容更盛,对身后的陈涛等人说话,未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大堂内的其他人也听得见。
“各位都听见了。
张帮主是走货的大帮派,生意做得极大,一年经手的银子,怕是上万两,乃至十数万两也不止。
今日,却为了一盘价值二十文钱的酱牛肉,在这小小饭馆里,与人大动干戈,眼看就要血溅五步……此事若传扬出去。
张帮主,您说,丢不丢人呢?”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张奉义脸上。
他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胸膛急剧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若不是忌惮李赴威名,他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李捕头!”张奉义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你这是在拉偏架。
我敬你三分,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让开!”
李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眼神转冷。
“和我无关?
张帮主难道不知,这燕州城街面上的治安,归谁管辖?
敢在我所辖之地聚众闹事,威胁械斗。
这事儿,就和我大有关系了!”
张奉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狠声瞪向焦七道:“好,好,李捕头,今日张某就给你这个面子!
焦七,你有种现在就跟我走!
莫要在此让李捕头为难!咱们出城,寻个僻静处,真刀真枪做过一场,生死各安天命!”
焦七也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这般挑衅?一拍桌子就要应下:“走就走!怕你是龟孙……”
“哼!”
李赴陡然一声冷哼!
这声音并不甚响,却如同平地里炸开一声闷雷,又似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嗡——!”
堂内众人,无论是张奉义、焦七,和他们身后两拨人,
还是唐进、田老三、巴山弟子,乃至门口围观胆子大站得近一点的江湖客,无不心神剧震,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
功力稍浅的,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桌上杯盘碗碟,嗡嗡颤动作响,酒水泼洒而出。
一时间,满堂皆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骇然望向端坐椅中的李赴,只见他面色微寒,眼中神光如电,不可逼视。
“张帮主,”
李赴缓缓开口,给人压力如山。
“你当真是……半点不把我这小小捕头放在眼里。
当着我的面,就要约人城外死斗?
视朝廷法度为何物。”
张奉义被那一声冷哼震得气血不稳,内息紊乱,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他早知李赴武功高强,却未料竟至如此地步。
仅凭一声冷哼,就震得他气血翻腾!
这位李捕头会什么高明的音波功么?
此刻面对李赴冰冷的目光与质问,张奉义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惧意。
可他脸色变幻,还是半点不肯让步,恼怒咬牙道:“李捕头,我已一退再退,答应出城解决,不在此地生事,你……你还想怎样?
不要欺人太甚!”
一旁陈涛手心全是汗。
他实在不明白,自家头儿为何要如此针锋相对,明显有些偏袒焦七。
要知道劝架最忌讳的就是拉偏架。
明面上看,张奉义确实像是一退再退,李赴提出让酒楼再做一盘酱牛肉,这等儿戏、敷衍、不把他的面子当做一回事儿的解决方式,他也忍了。
从堂内争斗退到出城解决,可谓给足了李赴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