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是养尊处优,另一人是心怀压抑、愤恨几十年,其相貌神态、精气神韵,绝然不同。”
乐极道人继续道。
“正是!
尤其那夜篝火旁,他们目露恨意,咬牙切齿,似乎正筹划要对付报复什么人,我猜测他们是查到了当年真正劫走赈灾银的凶手。
我见状更凝神细听,想知究竟是谁劫了镖银。
那时我还心下窃喜,现在别人都把目光放在刘景行等人身上,假如只有我得知真正劫走三百万两赈灾银的人,那我的机会就来了。
后来虽听得模糊,却隐约听见一个名号。
只这一名号,便教我立即打消了对那三百万两银子的贪念!”
他惨笑了笑,有些苦涩。
“不过那时我转而生起另一个主意。
赈灾银是不可能得到了,但我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这三教九流汇聚的燕州城赚上一笔。
几百万两银子虽不可能,但赚上十几万两,应该不成问题。
一定有许多人愿意为了那三百万两赈灾银,花上万两银子买相关情报。”
乐极道人没想到一时贪婪,惹来了祸端,引来了眼前这个煞星。
李赴冷哼:“你倒聪明。
说重点,你听见了谁的名号,才让你打消了对那笔赈灾银的念头?”
与乐极道人交过手后,他清楚此人绝对称得上江湖上绝顶高手,虽是邪派采花贼,但这不影响其武功修为。
而且乐极道人所修内功似乎极为了得,有独步武林之处,颇有奇效,一般人被他打成这般重伤,气色绝不可能还有他三分。
虽伤势严重,但李赴感觉,若自己不出手杀他,此人或许还能在这种伤势下恢复过来,完好如初。
他既能借采阴补阳恢复伤势,这等武功令李赴也不禁略感惊奇。
可就是这般武功高深、横行无忌的邪派高手,竟会因一个名号就打消对三百万两赈灾银的贪念?
这实在令人好奇。
陈涛等人吃惊,天山派任璇、康进几人也好奇万分。
乐极道人此刻却想讲条件,刚才话中就卖关子,因为这是他最后一点依仗了。
“我说了……你能否放过我?”
李赴毫不客气,眼中射出杀意:“快说。
我可以考虑,否则——”
乐极道人心头一寒,吐出一个名字:“是……一猜公公。”
“一猜公公?”
陈涛等捕头捕快闻言,脸色齐刷刷一变,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忌惮。
便是那几个天山派弟子,似乎也听过此名号,神情一愣。
李赴也是眉头微挑。
他虽不混迹江湖,但身在公门,又身处燕州,对此人名号倒也不陌生。
“一猜公公,”
李赴缓缓道。
“乃当今官家身边曾红极一时、最得信任的大太监。
其人最擅揣摩圣意,对官家心思每每一猜即中,以此得名,因为这个名号实在贴切,其真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只知道其本姓窦,因此他也名为窦一猜。
一猜公公宠眷极深,一度权倾内廷,其触角甚至隐隐探及朝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冷意。
“不过,后来此人野心膨胀,妄图效仿前朝权阉干政,终是触犯了内官不得乱政的禁忌,惹怒天颜。
官家念其年老,且曾有侍奉之功,未加严惩,只下旨革去所有职司,流放燕州安置。
说起来,他如今正在这燕州地界。”
乐极道人面有忌惮与不甘道。
“正是此人。
我当年也曾闻其大名,知晓其势大难惹。
因此一听刘景行一些人隐约提及这名号,心中那点对三百万两银子的贪念,登时便熄了大半。”
“若真是此人牵扯其中,倒也难怪你会立即打消念头。
一猜公公虽已是失势流放之身,无权无职,表面看来只是个闭门谢客、安度晚年的老太监……”
李赴微微点头,道。
“然而,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当年身处权力中枢,极得圣宠,经营多年。
朝中旧部门生、宫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烟消云散。
多少官员曾与他有过往来,多少隐秘、多少把柄,或许仍捏在他的手中。
这等人物,即便虎落平阳,余威犹在,势力依旧不可小觑。”
陈涛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低声道:
“头儿说的是。
别说咱们,我记得冯知州……面对这位曾经的大公公,都是礼让三分,轻易不敢招惹得罪。”
冯绍庭为官谨慎,深知其中利害。
对这等身份特殊、牵连甚广的失势旧人,最好的态度便是敬而远之,冯绍庭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乐极真人冷笑道。
“而且,太监之流,因身体残缺,性情往往与常人迥异,多是偏激记仇,手段阴毒。
与之为敌,纵使其已无实权,也难保不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与报复,实属不智。
尤其他又到了晚年,真的也可以说是无所顾忌了,我没有必要去招惹这样一个人。”
对于一个太监,再令他忌惮,他也能骄傲得起来。
不过一想到他现在的境地,乐极真人的脸色又一下黄了。
旁边天山派众人听着这些话,初时听闻隐秘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任璇、康进等人都是一阵惊悸。
他们现在听到的,已不止是江湖恩怨、陈年劫案,更牵扯到了宫廷秘闻、一代权阉、官场暗流!
这等漩涡,别说他们这些江湖子弟,便是寻常官员卷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方才那点听到隐秘消息的兴奋,此刻全化作了阵阵不安。
可反观李赴,却是面色平静,好似根本不在意什么曾经险些把持朝政的权阉。
“我忽然想起来一些市井传闻,说这位一猜公公虽闭门不出,但生活用度却极其奢靡,挥霍无度。
府中兴建园林,搜集珍玩,宴饮不断,花钱如流水一般。
世人都道是他当年从宫内带出了巨量积蓄,才能支撑至今。
可如今细想……他这般挥霍了近二十年了,若只是当年积蓄,便是金山银海,怕也快耗空了吧?
可看他府上光景,似乎依旧豪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