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筋经乃佛门无上绝学,最善化解异种真气,导引归元。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御的醇厚内力缓缓渡入二人体内。
赵刚与钱通身躯微震,面上青黑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还不到几息工夫,赵刚哇地吐出一口乌黑淤血,左臂那骇人的乌黑也开始变淡。
钱通胸口凝固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色,虽仍是重伤,但面上那股萦绕不去的死气已然消散。
李赴又依法为周镇、郑百川运功驱毒。
一盏茶工夫后四人虽仍虚弱不堪,但性命已然无碍,体内凝血鹰爪的阴毒内力已被易筋经神功化去大半。
“好了,我们好了?”
周镇等人死里逃生,怔怔望着李赴,心中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赴按住。
“李捕头……我们之前那般欺瞒你,你……你竟然还肯救我们性命……我们几个……真是枉活了几十年……对不住你啊!”
周镇哽咽,其余三人亦是愧悔难当,一夜之间,这几个本就沧桑的老人仿佛又老了二十岁,鬓发愈见斑白。
李赴看了眼周围尸首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们我尚还能救,已死的,我却也回天乏术了。”
“李捕头,千万不要这样说,都是那阉贼卑鄙可恨!”
周镇等人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既蒙活命大恩,又见李赴侠义为怀,武功通神,他们再无隐瞒之理。
“我们得你活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关于整件事,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敢再隐瞒……”
当下,周镇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事情大半确如他们在陈情大会上所言。
当年他们侥幸逃脱后,二十余年从未放弃追查赈灾银失窃真相。
只是人微力薄,又要东躲西藏,追查得极为艰难。
直到不久之前,才终于揪住了当年押镖的兵马都监司徒里的尾巴,
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未在当年被斩首,反而改名换姓,活得颇为滋润。
他们寻上门去,欲将之擒获问罪。
那司徒里见事情败露,竟当着他们的面,将一猜公公当年写给他的那封密信念了出来。
念罢,便将信纸投入火盆焚毁,随即放声狂笑,嘲讽他们痴心妄想,而后似对一猜公公忠心耿耿又或者害怕,宁死也不肯出卖,竟自杀了!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又转眼落空,周镇等人眼见追查二十余年,好不容易到手的铁证就此灰飞烟灭,气得几乎吐血。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一合计,才铤而走险,定下了这以身入局、伪造证据、借江湖之力逼宫的计策。
“那假扮司徒里的汉子,是我们偶然结识的。
他本是当年西北旱灾的灾民之一。”
周镇带着深深的悲悯。
“那时他不过十五六岁,亲眼见到爹娘为换口粮,将他年纪不大的小弟弟与别家孩子易子而食……又眼见姐姐被卖入娼门,只换回一小袋粗粮……
最后爹娘也双双饿死,阖家只剩他一人孤苦存活。
他虽苟活了下来,整个人都崩溃了。
后来听说朝廷本有赈灾银下发,却被人劫走,致使灾情加剧,他便将这血海深仇记在了劫银之人身上。
二十多年来,他也在暗中追查。
我们得知他的遭遇,同病相怜,志同道合,便走到了一起。
他得知我们的计划后,毫不犹豫便答应假扮司徒里,
他说……哪怕事败身死,也要为爹娘、姐姐、弟弟,为那几十万冤死的灾民,讨一个公道……”
“怪不得他肯和你们一同舍命。”
李赴静静听着,心中也不免有一些触动。
这些人虽手段有亏,但那份沉冤待雪的血泪、那几十万灾民枉死的惨痛,以及这假司徒里年轻人的悲惨遭遇,都让人难以苛责。
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确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衷。
其实到了此刻,周镇等人吐露与否,对李赴而言已非关键。
他已有八成把握认定一猜公公便是元凶,这便够了。
不过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未解,问道。
“那么,你们的大镖头刘景行,究竟身在何处?
实不相瞒,我之前因乐极道人采花疗伤之恶行,曾将他擒下逼问。
他所言,根本未曾与你们照过面,也提过曾偷袭刘景行。”
周镇闻言,苦笑一声:“乐极道人自然不曾偷袭我家大镖头。
此事……也是我们捏造的。
事实上,他便是想偷袭,也偷袭不到——早在数年之前,我家大镖头刘景行……便已不在人世了。”
“死了?”李赴一怔,“他怎会死了?
等等,他既已死,那乐极道人所言远远窥见的刘景行,以及近来江湖传闻在燕州出没才引来一干江湖人士的刘景行,又是谁?”
周镇长叹一声,讲述起来。
原来,刘景行当年的确武功独步江湖,三十来岁,一手天罡绝命刀就威震南北。
不过这天罡绝命刀的心法与刀法太过凶险霸道,与寻常延年益寿的内功全然不同。
他蒙受冤屈,一家老小惨死,心中悲愤偏激,一味苦练武功,钻研更厉害、更致命的刀法,誓要报仇雪恨。
久而久之,心神损耗过巨,竟致走火入魔。
一身惊人的武功废了大半,没撑几年,便郁郁而终。
“竟是这样?”
李赴听了。
“世事难料。
并非所有心怀血海深仇之人,都能如传说中那般卧薪尝胆、苦练神功,最终沉冤昭雪、快意恩仇。
那样美好,那样符合人期望的事,往往在故事中才有。
命运无常,现实往往比这残酷得多。”
“至于近来在燕州地界出现的总镖头……是我们之中有人假扮的。
我们几个老家伙,当年虽也是镖头,但论武功、论威望,皆远不及总镖头。
唯有借他的名头,才能引得更多江湖同道关注,方能成事。”
周镇叹道。
“此事本计划周详,却不料不知被那乐极道人从何处窥得了些内情。
这恶道竟以此牟利,将消息高价卖与那些对镖银或总镖头感兴趣之人。
我们得知后,又惊又忧,不知他究竟探知了多少内情,其中有些关节绝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