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人看起来痴痴呆呆,失魂落魄地站在路中。
我们有人叫他让路,他恍若未闻。
有人不耐,上前推了他一把……
谁知、谁知他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就动了手!
那人武功……武功高得不像人,出手凶猛之极!
我们掌门……还有铁掌帮的雷帮主……连他一招都接不下,就被、就被他当场打死了!
我们这些人联手围攻,也根本挡不住他,死伤惨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山林深处去了……我们一路追寻至此……”
“痴痴呆呆?失魂落魄?”
李赴心中猛地一动,立刻追问,
“那人样貌如何?
可是肤色异常苍白?”
那泰山派弟子一愣,连忙点头:“正是,李捕头您如何得知?您见过他?!”
其他江湖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那人脸色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像……就像个死人!”
李赴心中疑云更浓。
石头村被屠,幸存的农夫指认一个伤势诡异痊愈的苍白怪人;这群江湖人又遭遇一个痴傻苍白的年轻人,武功高绝,出手无情。
两者特征如此吻合,时间地点也接近……
这个肤色惨白、身份成谜、似乎失去记忆却又身怀恐怖武功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又是谁能重伤了他?
他身上的伤势为何能匪夷所思地快速痊愈?
那伙纪律严明、冷血屠村的黑衣杀手,是在找他?
可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又有一群人缓步走了过来。
这群人约莫五六十来个,几乎个个身穿灰扑扑的衣衫,毫不起眼。
可他们步履整齐,落地无声,眉眼之间皆是一片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行走的不是人间,而是幽冥。
那股子阴沉诡秘的气质,如同暗夜里潜行的毒蛇,令人望之便觉脊背生寒。
“这个村子被屠了。
看来那人手下的那群家伙已经来过了,这就代表那个‘稀罕物儿’曾在这里出现过。”
为首一人,却与众不同。
他年约三十上下,身穿一袭质料上乘的碧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此人面容尚算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薄情,
他走进这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村子,目光扫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骸,非但没有常人应有的惊骇恐惧,反而微微蹙眉,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嫌弃这地方污秽、偏僻、落后,玷污了他的鞋与视线。
令人心悸的是,面对这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惨景,他竟能面不改色,眼神平淡。
显然,尸体、尤其是惨死的尸体,对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甚至……可能常常由他亲手造就。
这群人径直走到李赴与那些惊魂未定的江湖人面前。
“你们……”
那碧衣锦袍男子停下脚步,目光随意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赴身上。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如同询问自家奴仆。
“可曾见到一个皮肤惨白,身高约七尺左右,年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
李赴眉头微皱,反问道。
他先前看到泰山派弟子、铁掌帮残众等汇聚的这群江湖人士,便知他们绝非屠村凶手。
这些人或惊骇,或愤怒,或悲痛,气质杂乱,缺乏那种高效、冷酷、整齐划一的杀戮者气息。
可眼前这伙灰衣人却截然不同,他们眼神冷漠,气质阴冷,对满地尸骸视若无睹,浑身散发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虽然这些人没有带着刀兵,可李赴毫不怀疑,若有人一声令下,这群人能毫不犹豫地再次制造一场同样高效的屠杀。
“我在问你们问题,没让你们问我问题。”
男子年纪看样子三十来岁,他一双手保养得极好,十指纤长,皮肤细腻,唯有指甲呈现一种诡异的乌黑色泽,隐隐透着一股不祥。
他用那乌黑的指甲轻轻剔了剔另一只手的指甲缝,语气轻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李赴目光如电,扫过对方人群。
他在那群灰衣人后方,发现了一个看见他躲躲闪闪、神情紧张、甚至隐隐有拔腿欲逃之意的身影,一张熟悉的面孔。
虽然他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衣,但李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正是那千手蜈蚣唐进。
前段时间在一猜公公府上,此人面对他退避三舍,十分识相,侥幸活命,没想到竟在此地出现,
而且……竟似是以这青衣男子为首,且不像在一猜公公府上那副要混门客俸禄的样子,现在则是一副恭敬、甚至隐隐带着畏惧的模样!
千手蜈蚣唐进,在江湖上也算得一号人物,暗器功夫名震江湖,能让他如此对待的人……
结合这群人那特有的阴冷气质、对惨状的漠然,以及唐进的出身,一个结论呼之欲出。
“你们是……唐门的人?”
李赴蹙眉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论是李赴身后的捕快,还是那些幸存的江湖人士,无不脸色骤变!
唐门!
这两个字,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代表着神秘、强大、极致的危险!
其暗器手法千变万化,防不胜防;其用毒之术更是独步天下,诡异莫测。
天下谈起暗器与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蜀中唐门!
昔年李赴虽曾除去出身五毒教主门下的巳蛇,
五毒教在江湖上也是以毒称雄,
可与这屹立蜀中数百年、将一方武林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门人弟子众多、财雄势大、连少林武当都要忌惮三分的唐门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唐门不仅武力强横,更与朝中显贵关系密切,势力盘根错节,是天下公认最顶尖、也最令人不愿招惹的势力之一!
“李……李捕头,没想到……又见面了……”
唐进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干涩。
上一次在一猜公公府上,他还能靠识时务躲过一劫,可这次……情形大不相同了,恐怕没他选择的机会了。
碧衣黑氅的唐伯庸回头冷冷瞥了唐进一眼,对他暴露己方身份显然甚为不满,冷哼一声:“唐进,你认识他?”
“二公子,”唐进连忙躬身,低声道,“他便是……掌出神龙李赴。”
“哦?”
唐伯庸挑了挑眉毛,重新打量了李赴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被更多的不屑与一种莫名的厌恶所取代。
“掌出神龙李赴……的大名,自从我踏入北地,不管愿不愿意,都直往人耳朵里钻。
没想到……李捕头如此年轻就如此杰出,真是令人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