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农夫在李赴真气帮助下,缓过一口气,眼神依旧涣散恐惧,断断续续道。
“……黑、黑衣人……骑、骑着马……好多人……几十个……拿长刀……见人就砍……都死了……三叔、二婶、狗娃……都死了……”
他语无伦次,显然刺激过度。
“他们可有抢夺财物?可有……侮辱妇人?”
李赴引导着问。
农夫道:“没、没抢……就是杀……一直杀……好像在找……找什么东西……一边杀……一边找……”
“找东西?”
李赴心中一动。
“你可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或者,你们村子近来,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伙凶人,如此大动干戈,做下这等灭绝人性的事??”
那农夫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努力回想着,眼神中恐惧更甚,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如同梦呓般吐出几个字。
“……是……是他……一定是他!”
“他?他是谁?”
李赴追问道,陈涛等人屏息静听。
农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
“几天前……孟先生……村头的孟大夫……从外面……救回来一个肤色惨白的人。
那人……那人身上几十处伤,浑身是血……皮开肉绽……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们、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就算孟大夫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医术好,恐怕也回天乏术,可是那人愣是活了……”
他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诡异可怕的事情。
可那……那不是人!是鬼!”
“鬼?”陈涛忍不住插嘴。
“老乡,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伤……那么重的伤……”农夫眼睛瞪得滚圆。
“才几天工夫……全好了!
连、连一条疤都没留下!
皮肉光滑得像……像从来没受过伤,不过皮肤仍旧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这不是鬼是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捕快们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不信之色。
“头儿,”
一个捕头低声道。
“这老乡怕是吓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开膛破肚的重伤,几天痊愈?
连疤痕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是啊,”另一人也道,“就算世上有武功高强、恢复力异于常人的,也断无如此离谱之事。
定是他神志不清了。”
李赴却未立刻否定。
这农夫虽然惊恐,但言语逻辑尚存,不像全然疯癫。
他沉吟片刻,问道:“老乡,你说的那个被救活的人,还有孟大夫,他们现在何处?”
农夫道:“孟大夫说……那人虽然活了,但……但好像得了离魂症……什么都记不得了。
孟大夫心善……说带他去当初捡到他的附近山坳转转……看看熟悉的景色……能不能勾起记忆。
他们……他们是一大早走的……刚走不久……那伙黑衣人就来了……”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气息更弱。
李赴立刻抓住关键。
“孟大夫带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农夫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村子西面的一片山林:“那边……进山了……”
李赴站起身,朝那边望去。
“头儿,您还真信他的话啊?”
陈涛还是有些迟疑,毕竟这个农夫所说的话太过天方夜谭了,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伤势太重,已经神志不清了。
李赴目光深邃:“宁可信其有。
此事太过蹊跷,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这全村数百条人命,不能白死。”
李赴看着手下捕快小心翼翼照料那个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农夫,想到这偌大一个村子,男女老幼竟只余此一人存活,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怒火。
杀意隐隐升腾。不知是何等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之辈,竟能做出这等屠村灭户的惨事!
老人、孩童……皆未放过,简直禽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
“照顾好他,他是唯一的活口了。”
说罢,李赴便要带领一众捕快,按照农夫之前含糊所指的方向,前去探查追索凶手踪迹。
就在这时,村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有人来了。
众捕快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兵刃,望向村口方向。
难道那伙屠杀的凶手去而复返?
只见村口涌入一大群人,约莫三四十之数,装束各异,提刀佩剑,赫然都是江湖人士打扮。
他们个个面带悲愤焦急之色,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血迹斑斑。
看到这个村子被屠掉,都是惊愕发愣。
捕快们正待喝问他们来历,不要让他们靠近破坏现场,
却见那群江湖人中,有几人一眼看到了李赴,竟直接奔了过来,噗通几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李捕头,李大侠,求您……求您帮帮我们!
为我们掌门报仇啊!”
李赴定睛一看,认出跪在前面的几人,身上所穿衣饰,正是前几日陈情大会时见过的泰山派弟子和铁掌帮帮众。
“起来说话。”李赴沉声道,“发生何事?你们为何在此?又为何这般模样?”
一名泰山派弟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悲声道。
“李捕头,一猜公公伏诛,大案得破,我等佩服您的英明,也没有多余的事需要我们做了,。事情了结后,便相约结伴离开燕州。
可就在前几天返程路上,我们一行数十人,于前方官道旁,遇到一个年轻人……”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