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十来个黑骑,见己方死伤惨重,首领也惨败,沉默犹如铁铸,竟也没有溃散,没有慌乱,还要再组织朝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李赴发动决死的冲锋。
直到首领发一声喊,让他们撤走,他们立即军令如山,毫不留情的抛下首领就要拨转马头,便欲四散逃离。
“一般而言再精锐的大军死伤过半,也难免阵脚大乱,溃败逃窜。
可是这只黑骑仿佛每一个都是百战精锐,心中毫无畏惧。”
“这伙骑兵是哪里来的?”
李赴蹙眉。
这样精锐果敢的骑士,就算朝廷的军队中百里挑一,恐怕也挑不出这样一队骑兵来。
可这样一队骑兵,按理都是百战精锐,又怎么会做出屠村这种惨事。
一旁旁观的捕头,捕快以及一干江湖人,他们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看得出这一干黑骑的令行禁止,军令如山,毫无畏惧有多么难得。
那越是知道,越是了解,对其行贼寇之事就越是费解。
“想走?”
李赴岂容他们轻易走脱?
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掌风呼啸,随手又将落在后面的数骑劈落马下,能接两三招,剩下寥寥十余骑也被放倒。
有的连人带马被一起拍到,最终没有一个侥幸逃出村子。。
山村空地上,一片狼藉。
倒毙的战马、黑衣骑士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殷红的血迹……与之前村民的尸骸混杂在一起,更添惨烈。
李赴缓缓收掌,目光如电,立于尸骸之间,青衫之上纤尘不染,气息悠长如故。
众人心头惊骇。
一般的江湖高手,面对军阵冲杀,也难免手忙脚乱,
而且这数十个身穿铁甲的精锐骑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身有武功在身,却被这样摧枯拉朽毫不费力的击败。
而且还是单枪匹马,赤手空拳,这份武功简直可怕。
断墙之后,唐伯庸与一众唐门弟子,也看得吃惊。
唐伯庸脸上的傲慢与轻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皱。
刚才没选择随意动手,似乎是对的,真若打起来,他还真不太确定自己的万毒化功手,能否一定拿下这个人。
或者拿下这个人,废掉其武功之前自身可能也要重伤,那就太不值当了。
“掌出神龙……名不虚传。”
李赴缓缓收掌,立于满地狼藉之中,目光扫过那些倒地不起的黑骑尸骸与重伤战马,
最后落在了那名特意被他手下留情、未取性命,此刻正挣扎欲起的黑骑首领身上。
陈涛等捕快与一众江湖人,见战局已定,这才心有余悸地围拢上来,看向那黑骑首领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惊惧与好奇。
李赴走到那首领面前。
此人面巾已在方才打斗中掉落,露出一张布满纵横交错刀疤与旧伤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死寂的寒潭,冷漠、空洞,没有丝毫情感波动,既不因战败被擒而恐惧,也不因伤势疼痛而扭曲,仿佛这具躯壳里居住的,并非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说,你们是什么来历?”
李赴声音冰冷,开门见山。
“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做出屠村这等丧尽天良之事?!”陈涛等捕快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喝问,群情激愤。
那些江湖人想到村中惨状,亦是咬牙切齿,纷纷附和。
“你们简直不是人,这么多人都给你们杀了,那么小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那黑骑首领只是冷冷地瞥了众人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咔咔!
即便李赴上前,捏住他被龙爪手扭断、骨茬刺破皮肉的手腕,他也仅仅是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无半分开口求饶之意。
“不开口?”
李赴眉头微蹙。
这种漠视自身伤痛与生死的样子。
他手指微屈,凌空一弹。
嗤!嗤!
两道无形指力破空,精准地洞穿了黑骑首领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与一只脚的脚踝!
鲜血立时喷涌而出,染红了泥土。
骨头被击得粉碎,可那首领,除了因剧痛本能地眼皮剧烈抖动几下,额头渗出冷汗外,竟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他睁眼着李赴,仿佛被洞穿的不是自己的肢体。
众人见状,心中都不由泛起一股寒意。
这……这还是人吗?对酷刑竟能麻木至此?
李赴心中疑窦更甚,沉声逼问。
“你们是为了那个皮肤苍白的人所来,对不对?
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他身上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屠灭整个村子来掩盖他的踪迹?”
他接连发问,语气渐厉,试图从对方眼神或细微反应中找到破绽。
然而,那黑骑首领如同泥塑木雕,对李赴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保持着沉默。
李赴不信邪,又将方才战斗中被他刻意留手、未曾击毙、此刻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个重伤黑骑拎了过来,与这首领并排放在一起,逐一动刑逼问。
结果,如出一辙。
这几个黑骑,个个身上都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刀疤、箭创、烙印……触目惊心。
他们的眼神,都与那首领一般无二,空洞、冷漠,仿佛早已习惯了伤痛与死亡。
面对李赴的逼问与施加的痛楚,他们无动于衷也就罢了,可是连一丝仇恨或愤怒的情绪都欠奉。
李赴的眉头越皱越紧。
若说这世上真有铁骨铮铮、能熬过酷刑不吐一字的硬汉,他信。
但眼前这几人,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们并非在硬撑,而是……仿佛感受不到那些酷刑背后的痛苦,没有对疼痛以及死亡的恐惧。
就好像他们一部分作为人的正常情感与反应,似乎已被彻底抹去或压抑到了极致?
看到这一幕幕,虽然是这几个黑骑沦为阶下囚在被拷问,可是让周围的捕快与江湖人反而脊背发凉。
看着这几个宛如行尸走肉般的黑骑,一股难以言喻让人本能的不安悄然蔓延。
“这些人……那些手脚难道不是他们的手脚吗。
他们一声不吭,毫不在意,到底是什么怪物!”
面对凶残的敌人,他们尚可激起血勇对抗,但面对这种不正常、非人般的漠然,却让人从心底感到不安与悚然。
李赴眉头紧皱。
他看着这几个黑骑士,觉得这几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真是如一个模子一般印出来的。
“仿佛是同一种经历、同一种方法催生出来同样的人形兵器。”
“李捕头,不用白费功夫了。”
这时,一个带着讥诮与了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