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边用饭,一边闲聊。
正说话间,邻桌几个客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传了过来,说的正是本地一桩新鲜事。
“听说了吗?
镇东头那个葛大官人家,前儿夜里遭了贼啦!”
“哪个葛大官人?就是那个开油坊、放印子钱,逼得王老实家破人亡的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
听说丢的是他家祠堂里供着的那尊传了三代的羊脂白玉狮子,足有尺许高,雕工绝伦,据说是百多年前一方大王宫里的东西,价值不下千金!”
“该,真是报应,这葛扒皮为富不仁,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这回可心疼坏了吧?”
“谁说不是呢,真是大快人心!
只不知是哪个江洋大盗盯上他了,给他来了一手妙手空空?”
李赴听着,只是神色平淡地夹了一筷子菜,并未放在心上。
这类民间富户失窃之事,各地都有,若非涉及重大案情或牵扯江湖势力,通常还不值得他这紫衣捕头过问。
众人用完饭,结算了银钱,就要出茶楼。
没几步,便见前方也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相略带凶悍的汉子,刚吃完饭,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一瘸一拐地往茶楼外走。
此人一脸络腮胡须,眼神锐利,好像天生一副长短脚,虽然腿脚不便,但步伐却异常沉稳,落地甚轻。
崂山派一个眼尖的年轻弟子轻轻拉了拉冲灵道长的衣袖,低声道。
“师伯,您看那人……形貌气质似乎不像普通百姓,颇有几分凶悍之气。
而且方才在楼里,那些人说起葛家玉狮子失窃时,我瞥见这人嘴角似乎隐隐笑了一下。
他又是长短脚……
您说,他会不会就是江湖上号称独脚虎的独行大盗?”
冲灵道长凝目望去,那人确实像江湖人,身怀武功,他不敢怠慢,一边朝李赴道。
“李捕头怎么看?”
“独脚虎,没听过。”
李赴轻轻摇头。
这让其他崂山年轻一辈弟子更是诧异,眼底生出一些异色,这独脚虎在江湖上也是名声不小,没听过的多少有点孤陋寡闻了吧。
而且身为一个捕头,连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都没听过?
多少不免让人有些轻视。
“独脚虎,传闻此人生来便是长短腿,习武却是天资不凡,尤其在轻功天赋上极高,硬是将这先天缺陷练成了一门独特的步法,
轻功之高,在绿林中颇有名气,手上功夫也不弱,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之一。
只是此人行踪诡秘,真容罕现,官府虽有海捕文书,可江湖上都说画像不准,这个人也确实不像画像所画。”
冲灵道长道。
“那葛姓富商看样子为富不仁,其家失窃,旁人幸灾乐祸也是常情,单凭一个神色便断定他是贼人,未免武断。
我崂山乃名门正派,行事须重证据,不可凭空冤枉他人。”
云栖真人也开口道,告诫手底下跃跃欲试、似乎想打抱不平、博得侠名的弟子。
名门大派自有其行事风范,岂能仅因怀疑便当街拦人?
更何况事主名声不佳,他们若贸然为一个为富不仁的奸商出头,传扬出去,反惹江湖同道耻笑,更是可能不知道传成什么。
不过,怀疑的种子既已种下,众人不免对那跛脚汉子多了几分留意。
说来也巧,
众人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前行,发现那跛脚汉子竟也走在同一条路上,就在他们前方十几丈远处。
既非刻意跟踪,倒也算同路。
走了一段,山道渐崎岖,
那汉子虽腿脚不便,步伐却始终不疾不徐,走了这许久也不见疲态,尤其落脚之时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显露出一身上佳的轻功底子。
崂山派众人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此人恐是独角脚的猜疑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正行间,前方岔路口又转出一人。
此人身量比那跛脚汉子还要高出半个头,竟生着一脸青髯,膀大腰圆,相貌粗豪,腰间鼓鼓囊囊,似也藏着什么物事。
两人碰面,俱是一愣。
跛脚汉子见着这高大汉子,脸上竟流露出几分明显的忌惮之色,脚步都顿了一顿。
两人打了个招呼,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但看他们神色,似乎都提到了什么烦难之事,脸上竟都显得有些愁苦戚戚。
说了几句,两人走近,像是同路,默默沿着大路继续前行。
这时,云栖真人身后一位年纪颇长的长老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
“掌门师兄,后面来的那个高大汉子……看其身形步态,还有一脸青髯,左耳垂有颗黑痣,倒像是另一个天下鼎鼎大名独行大盗,绰号过山风的孙魁!
此人力大无穷,拳法独到,也是个难缠的角色,手上功夫比独脚虎更是硬上三分。”
既然这过山风的身份被认出,那与他相识、且同样形迹可疑的跛脚汉子,恐怕十有八九便是那独角虎了。
两个素来独来独往、各有地盘的江洋大盗,此刻竟走在一起,且各自都带着看似不轻的包裹,分明是得了手的样子。
可奇怪的是,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寻常大盗得手后的志得意满,反而隐隐带着些忧虑与晦气。
云栖真人眉头微蹙,道。
“既是八成确认了贼人身份,且看来赃物便在身旁,既撞见了,倒也不能坐视不理。
还是将他们拦下问个清楚,若真是赃物,便夺下送还官府处置。”
“李捕头,你怎么看?”他交代完弟子,又郑重问道,生怕在这位天下名捕和崂山派恩人面前表现出越俎代庖。
“我没意见。”
李赴轻笑,仍旧是那副语气。
众弟子闻言,正精神一振,暗暗提气,准备随时动手,听到李赴随意的口吻,越发觉得这个捕头当得实在不靠谱,
不明白那名震江湖的侠名、名捕之名到底怎么来的。
冲灵师伯应该还没到老眼昏花吧,莫不是冲灵师伯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