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我朝……唉,内忧外患,可谓危如累卵。
真不知哪一天,蒙元若撕毁盟约,再度露出獠牙,我大赵江山,该如何抵挡……”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隐忧,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也有崂山派年轻弟子迟疑道:“我大赵与草原可是签订了五十年的盟约,年年纳金,确保两国和平,互不侵犯,连衅边都不行。”
“和平……”
李赴开口道。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坐下来谈和更不可能真正得到。
即便一时求得和平,也不过是强者施舍的泡影,主动权始终在强者手中。
当强者觉得需要时,一纸盟约便是一纸废纸,说撕毁便撕毁了,大赵又能怎么样。”
众人心头一凛,这话说得粗暴,对两国郑重坐下来签订的城下盟约十分轻蔑,竟比作废纸。
但仔细一想,事实恐怕还真是如此。
若大赵有能力对打到城下的草原铁骑做些什么,当时又何必签订盟约、年年纳贡。
这番话微言大义,发人深省。
云栖真人抚须长叹。
“李捕头此言,可谓洞见症结。
只是……可惜朝中衮衮诸公,未必有你我这般忧虑之心。
至于当今官家……嗐!”
他最后那一声嗐,充满了无奈与难以言说的失望,
虽未明说,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想起那位官家近年来的种种作为,也只得相顾无言,心下黯然。
关于蒙元将来是否会撕毁盟约、以铁蹄侵踏神州土地,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众人不愿再多谈,略作休息后,便收拾心情,继续结伴向终南山方向赶路。
行至次日午后,他们路过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岔路口。
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支着几顶草棚,卖些粗茶淡饭。
众人正觉口干肚饿,便想过去歇歇脚。
还未走近,便见茶摊里原本坐着的一伙客人,约莫六七个人,有老有少,俱是一身简朴的粗布麻衣,看上去毫不起眼,像是赶远路的脚夫或行商。
但这伙人见到李赴、云栖子这一行气度不凡、人数不少的队伍走过来,
其中几个年长的脸色一变,似乎交换了一下眼色,竟纷纷起身,留下些铜钱在桌上,匆匆离开茶摊,朝着另一条小路快步走去,似乎有意避让。
其中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面才吃到一半,被同伴催促着离开,很是不情不愿,嘴里嘟嘟囔囔,脚步也拖沓。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说了几句,又拉了他一把。
那青年才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隐隐有几分懒散不爽、带着几分二世祖习气的模样。
“咦?”
崂山派一位眼神锐利的长老忽然轻咦一声,低声道。
“掌门师兄,你看方才离去的那几人……走在前头那个白发老者,背影和步态,像不像是崆峒派的松溪长老?
还有旁边那个矮胖的,有点像石道人?”
他这一说,其他几位长老也凝目望去。
崂山派与崆峒派同属道门,虽一在东、一在西,平素往来不算密切,但毕竟都是千年大派,彼此高层人物大多相识。
这么仔细一辨认,果然发现那匆匆离去的几人中,有好几个身影,都与记忆中崆峒派的某些长老、弟子颇为相似。
云栖子眉头微蹙,缓缓道
“看背影步法,确都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人还能恰巧相像,两三个人都这么相像,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只是……他们为何不穿崆峒派道袍?
这般粗布麻衣,刻意隐藏身份,是要去做什么?”
另一位崂山长老,此时也迟疑道。
“掌门师兄,若我没看错,方才那伙人里,除了松溪、石道人几位,那个落在后面、被催促着离开的年轻人……好像、好像是春阳子那老道最疼爱的小徒弟何逸生!”
他此言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又有一个长老说道:
“何逸生,听说此子天资极高,是崆峒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悟性极佳,崆峒派的飞虹剑法与翻天神掌,尤其是翻天神掌,他年纪轻轻便已深得精髓。
性子嘛……倒也算宽和,没什么掌门弟子的架子,与同门相处随意,只是……也着实有些富家公子般的懒散脾性,凡事不紧不慢,喜好享受,厌恶约束。
在崆峒派里,除了他师父春阳子的话他还能勉强听进去几分,其余长老、甚至是他师兄的话,他都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凭自己喜好。
门中对此也是又爱又恼,奈何他天赋的确好,加之掌门春阳子又格外疼爱这个晚年所收的小弟子,也没办法。
崆峒派中视其为未来接掌崆峒门户的人选之一,纵使声势不如霍书言高,也可能成为下一任崆峒派掌门。”
云栖真人捻须沉吟。
“若真是何逸生……那此事就更不寻常了。
以此子的性情和身份,能劳动他跟着几位长老一起,如此乔装改扮、行色匆匆地赶路,甚至放下他那懒散享受的做派……
除了他师父春阳子亲自下令,恐怕再无别人能指使得动他。”
冲灵道长也点头道:“这样看来,这些人绝非寻常弟子或哪个长老示意,定然是受掌门春阳子直接指派,去做什么事。
他们看上去十分急切,也要赶向终南山?”
另一位长老疑惑道。
“不是听说,崆峒派此番由掌门春阳子痛斥崆峒被有心之人诬陷,怒不可遏,除了留下一些门人看守山门外,亲自率领剩余所有人,赶赴终南山,要向天下同道表明清白,声称泰山血案绝非他们所为,还要向诬陷者讨个说法么?
怎么说是看守山门的崆峒派人,也到了这里。”
“这一下子,崆峒派是倾派而出了,山门都不顾了。”
王卧云抱着胳膊,挑眉道。
“唱的是哪一出?
看样子春阳子老道肚子里似乎另有什么盘算?”
李赴望着那伙人迅速消失在远处小径尽头的背影。
“崆峒派明面上大张旗鼓,掌门亲率门人前往终南山自辩,这番做派,倒确像是真正蒙冤受屈者应有的反应,悲愤激昂,欲讨还公道。
只是……方才离去这崆峒派长老和掌门弟子一行人,又是怎么回事,隐蔽行踪,匆匆赶路。”
他眯了眯眼。
“明着一拨,暗里一拨,想做什么?”
冲灵道长提议道:“李捕头,掌门师兄,王大侠,我们要不要还是暗中跟上去瞧一瞧?
总觉着这事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