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似乎想到了什么。
“实不相瞒,关于此次公审,在邀请天下同道之前,
我全真教已会同恒山、黄山等几派掌门长老,私下先对那被擒的崆峒派霍书言进行过初步讯问。
霍书言……言辞闪烁,吞吞吐吐,许多关键处遮遮掩掩,分明心中藏着极大的隐秘!
我们虽未动大刑逼供,但以我等眼力观之,此人绝对心中有鬼!
可以断定,泰山派血案,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与崆峒派脱不开干系!
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召开公审大会,邀天下同道共鉴,便是要当众逼他吐露实情,以正视听,还泰山派上下冤魂一个公道!”
刘长真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赴和云栖真人。
“如今,几位在追踪崆峒派暗中派出的秘密人马时,突遭蒙元高手截杀……这……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不得不让人思虑。
会不会,崆峒派当真已与蒙元暗中勾结?
那泰山派满门,便是他们联手所为、排除异己、为执掌北地道门而准备的第一个毒手?
如今事情败露,崆峒派狗急跳墙,不惜引狼入室,勾结蒙元高手前来,意图破坏这场公审大会,
甚至……想有心算无心袭击各派高手,让北地道门元气大伤?
李捕头武功盖世,又火眼金睛,屡破大案,让他们倍感威胁,才半路截杀?”
云栖真人、王卧云以及几位崂山长老眉头紧蹙,缓缓点头。
“实不相瞒,我等路上也曾有过类似猜测。”
“刘掌教所言,确有道理。”
云栖子沉声道,“只是……那霍书言当真如此可疑?吞吞吐吐,必是心中有鬼?”
他固然不太看得上近些年崆峒派浮躁好斗的作风,认为其有失千年道脉的传承,可因一些仇怨就将同为道门的泰山派上下连夜灭门、鸡犬不留,此事实在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刘长真叹道。
“贫道也不愿相信,可恒山派掌门、黄山派长老等数位德高望重的道兄皆可作证。
可能因为他心里实在有鬼,一问到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他在哪儿,心虚的模样,连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来,绝非我一人臆测。”
听闻有数位其他大派掌门长老共同见证,崂山派众人对崆峒派的怀疑不由又加深了几分,脸上忧色更浓。
若崆峒派当真与蒙元勾结,那此次大会,真可谓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了,恐怕必有祸事发生,要血溅终南山了!
唯有李赴眼中神光微动,若有所思。
在场众人中,只有他清楚霍书言在泰山派灭门当夜曾现身燕州青楼。
霍书言的吞吞吐吐、心中有鬼,可能是羞于启齿自己身为崆峒派掌门高足、未来掌门候选人,却违背道门清规下山嫖妓。
不过,此事牵涉不仅个人隐私,更牵连到崆峒派千年清誉,在未得确证、且局势未明之前,他不好贸然说出。
事态严重,刘长真当即决断道。
“此事必须立刻知会已抵达的各大门派掌门及主事长老,需得让他们心中有数,严加提防,以免被蒙元高手打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道:
“不过,消息传递需得隐秘,范围也需控制。
只需告知各派核心人物即可,切莫大肆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反让暗处的敌人有所防备,或是引起普通弟子慌乱,自乱阵脚。”
云栖子连连点头:“掌教思虑周全,如此处置最为妥当。”
刘长真对李赴、王卧云等人拱手道。
“烦请李捕头,云栖道兄和卧云大侠,在此稍坐,马上会有全真弟子来给各位领路,安排静室歇息。
诸位一路车马劳顿,又遭遇半路截杀,必然是累了,先好好安歇。
贫道这便先去与几位信得过的掌门通个气,安排一下戒备事宜。
大会在即,山雨欲来,还需仰仗诸位同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众人纷纷点头或还礼。
刘长真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出门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松影庭院之外。
他走得急促,问清了事情就走,甚至略失了几分待客的从容礼数。
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事态紧急,祸事当前,这位全真掌教肩上担子如山,要考虑布置的事情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周全礼数?
自是无人计较。
不多时,便有两名年长的全真弟子进来,神色恭敬地引着李赴、王卧云、云栖真人等各自前往安排好的清净院落歇息。
全真教立教虽不过几十年,但声势极盛,俨然隐隐已是北方道门领袖。
这终南山上的宫观建筑连绵巍峨,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清雅开阔,即便此刻各派云集,客房也丝毫不见拥挤,足见其气象规模。
夜色渐深,终南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松涛阵阵,更显幽深。
李赴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背靠山崖,颇为僻静。
再过两天,便是公审大会正式召开之期。
李赴站在院中,负手仰望夜空。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灯火人语。
忽然,他耳廓微动,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衣袂破空与足尖点地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间隔均匀,显示出来人轻功不弱,且不止一人,正趁着夜色在终南山复杂的殿宇林木间潜行。
李赴闭上双目,凝神细听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投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屋脊阴影。
“果然来了。”
来了全真教后,他未多花心思去思虑崆峒派的何逸生等人去哪了。
不管崆峒派何逸生、松溪长老、石道人等人,之前是改换什么隐秘路径、如何潜踪匿迹来到终南山,他们既来,必然是冲着全真教来的,必然会有动作。
那么只要等着就好了。
现在果然等到了。
李赴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出院墙,施展凌波微步,负手遥遥缀在那伙夜行人的后方。
夜色的掩护,加上李赴的功力与身法,当真如仙人凌波,踏雪无痕,几乎与山风夜气融为一体。
前面那几位崆峒派高手,只顾着小心隐匿行踪,竟对身后多了这样一位影子毫无察觉。
一行人穿廊过院,避开几处明暗岗哨,不多时便来到后山一处较为独立的跨院。
院门外有四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全真教三代弟子持剑守卫,神情肃穆。
崆峒派几人伏在暗处观察片刻,松溪长老与石道人互相打了个手势,身形如狸猫般同时窜出,出手如电,瞬间便点中了那四名弟子的穴。
四名弟子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这里似乎是关押霍书言的地方?
崆峒派来救人的?”
来到全真教后他就听说了霍书言被关押的地方,各大门派尤其年轻弟子对霍书言其人和关押地方多有议论。
李赴站在远处一株高大的古松枝桠上,借着阴影隐住身形,见状眉头微蹙。
“霍书言本身也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
全真教未免有些托大了。
是因为离大会尚有两日,还是因全真教分派人手防范蒙古高手,此处守卫怎么会如此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