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派几人迅速将昏迷弟子拖到暗处,随即闪身进入院内。
正中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何逸生上前,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房门。
李赴所在位置颇高,透过敞开些许的门扉,借着屋内灯光,正好能看清室内情形。
这一看,他便明白了全真教为何敢对此处要犯的看守不算特别严密。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正中吊着一副奇特的刑架。
那刑架主体似是由精铁铸成,形如一件厚重无比、布满机括孔洞的铁衣,被几根粗大铁链悬吊在半空。
一个人被牢牢锁在这铁衣之中,只露出一张脸和少许脖颈,正是霍书言!
更令人触目的是,数根细长的银锥,从铁衣不同位置深深刺入他周身各处要紧大穴。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显是受制极深,一点武功都动用不得。
“书言,你怎么了?”
松溪长老与石道人一见此景,脸上顿时涌起怒色。
听到动静,霍书言抬起头,睁开眼,“石长老,松溪长老,你们来了?”
石道人声音压得极低却也压不住愤慨:“全真教欺人太甚,竟敢用此等酷刑折辱我崆峒弟子!”
“书言,我等这就救你出来!”
松溪长老强压怒火,上前两步,与石道人一同仔细察看那副机关锁具。
两人目光迅速扫过那副沉重铁衣,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这似乎这……这是九关重阳锁!”
何逸生和其他人也俱是身躯一震,他们听过这全真教九关重阳锁的名头。
石道人面色铁青道:“九关重阳锁,传闻全真教开派祖师重阳真人学究天人,天文地理、风水八卦,无所不涉。
这是他昔年为惩戒门下犯下大逆不道重罪的弟子,亲自设计督造的一副刑具!
取九重关隘,锁尽重阳之意,号称内设九重精巧机括,与人身奇经八脉、要害大穴相连。
一旦被此锁扣住,银锥刺穴,任你武功通神、内力如海,也半分施展不出,形同废人!
更兼锁体乃寒铁精英所铸,坚韧无比,外力难摧。
需得以特殊手法,按特定顺序解开九重机括,方能脱困。”
松溪长老咬牙切齿道:“难怪……难怪此处守卫并不如想象中森严,原来全真教竟动用了这厉害囚具来对付书言!
有此锁在,莫说书言此刻无力挣脱,便是你我几人合力,若无解锁之法,也休想轻易将他救出。
全真教……好狠的手段!”
何逸生也凑到近前,脸上懒散之色尽去,眉头紧锁。
几人不敢大意,低声商议,试图破解这铁衣囚具。
银锥刺穴,稍有不慎,乱动之下恐会伤及霍书言经脉根本,甚至危及性命,必须万分小心。
李赴远远望着松溪几人小心又着急的忙碌。
这是自那夜燕州青楼外一见后,第二次见到这位飞虹剑客霍书言。
与当日那位抱着衣物从青楼花魁房间里悄悄溜出来,虽略显窘迫却仍不失潇洒风度的崆峒派高足相比。
现在的霍书言形容凄惨,再无半分昔日光彩,只剩狼狈。
几名崆峒派高手稍一触碰铁衣,牵动银锥,霍书言便疼得浑身剧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紧咬牙关,并未发出痛呼,也未对前来营救的同门有半分埋怨。
霍书言掠过两位长老,目光落在师弟何逸生身上,眼神复杂,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笑意。
“何师弟……你也来了。
是师父……让你来的么?
是了,你生性懒散,不关注派内大小事务,平时也只有师父指使得动你。”
何逸生皱眉,对这棘手的锁具略带一丝烦躁道。
“师兄,此刻还问这些作甚?
我们这便想法子弄开这劳什子锁具,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这何逸生平日一副二世祖懒散做派,此刻见到同门师兄受此大罪,眼中却也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与同仇敌忾之色。
此人似乎本性倒也绝对不坏。
松溪长老似乎已看出些门道,低声道。
“书言,你再忍耐片刻,这九关重阳锁的机括复杂,我等要试上一试,看能不能解开。”
他语带焦急,显然对霍书言这位门派中的杰出后辈极为爱护,正要真正动手尝试救人。
“等一等。”
这时,霍书言忽然开口。
几人动作一顿,看向他。
霍书言喘息几下,缓缓道。
“几位长老,何师弟……你们冒险上终南山来救我,书言十分感激,可此刻救我出去,有什么好处?
我一走,岂非坐实了我崆峒派心中有鬼,不敢面对公审?
我不能走。
我必须留下,待到明日公审大会,当着天下武林同道的面,证明我崆峒派清白!”
石道人闻言急道:“书言,你糊涂,全真教之所以召开这公审大会,便是因为他们同为道门,不好私下对你用刑逼供,怕不足以取信于人。
待到明日大会之上,众目睽睽,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对你严加讯问,甚至动用酷刑手段!
你……你确定能挺得住?”
霍书言依旧坚持道。
“石师叔放心。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泰山派非我崆峒所灭,终会澄清。
他们冤枉不了我们。”
“师兄!”
谈到这件事,何逸生这时似乎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烦躁与不解。
“说起来,我们崆峒派当然没做那等事!
可江湖上传闻,全真、恒山几派私下问你泰山派灭门那夜去向,你为何总是吞吞吐吐,不肯明言?
只要将那夜行踪一说,寻得人证,这嫌疑不就立时解了?
何必闹到今日这般田地,累得师父和我们全派上下奔波劳苦,还要我等冒险前来救你?”
他就是这个性格,藏不住话,将心中憋了许久的疑惑与埋怨吐了出来。
霍书言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自嘲一笑,低声道。
“那夜我去了何处……师父是知道的。
师父也知道我为何不肯说。
我相信,师父他……并未向你们提及这件事,也未责怪于我,可对?”
松溪、石道人二位长老闻言,俱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