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派上下蒙受不白之冤,崆峒门人对此愤慨,议论纷纷,连带对不知为何连一件十分简单的事都没能说清的师兄霍书言都有些埋怨。
可向来教徒严厉的掌门春阳子确实只命他们速来救人,对霍书言那一夜去了哪以及为何宁可受屈也不说出真相,只字不提。
只道先救出书言。
整件事他另有办法解决,崆峒派身正不怕影子斜。
此刻被霍书言再次提到,他们心头疑云顿起。
说起来,那一夜霍书言到底在哪,去做了什么?
有何隐秘,竟连他们这些长老都不能告知?
霍书言见他们惊疑的神色,喘息着继续道。
“所以……此事你们不必再问。
我相信师父他……不会不管我。
他……定有安排,做了两手准备……能保我明日……脱身。
我现在……绝不能走。
一走,便前功尽弃,更说不清了。
你们回去禀告师父……就说我愿留待公审大会,光明正大,洗刷冤屈!
要让各派……向我崆峒认错!
全真教若在此事上栽了跟头……必将在天下道门前威严扫地,从此永远……低我崆峒一头!
师父他……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么?”
他这番话断断续续,却将其中利害,说得清楚。
“书言你这是何苦呢。”
松溪长老等人面面相觑,默然。
他们固然想救人,但若霍书言执意不走,他们也不可能强行将人带走,且牵涉门派将来,他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无法决断。
最终,几人低声商议几句,只能无奈放弃。
松溪长老对霍书言沉声道:“书言,你……多加小心。
后天……唉!”
重重一叹,与石道人、何逸生等人,又如来时般,悄然退出房间,没入黑暗之中,潜行离去。
李赴在远处松枝上,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漏,心中颇感诧异。
“听霍书言之意,崆峒派掌门春阳子,竟然早知自己这位得意弟子、未来掌门候选,早有违背清规宿娼嫖妓?
可不但不加以训斥公示以正门规,反而默许甚至可能帮他隐瞒?”
这是爱徒心切,不惜包庇以保全其名声与前程,还是为了维护崆峒派千年道门的声誉,要将丑事压下?
“不过,为了要包庇门下弟子夜宿青楼一事,难道竟舍得让崆峒派上下都陷入漩涡之中么?”
春阳子有万全准备,可以轻松洗清嫌疑,还能凭此事让全真教在他们崆峒派面前跌个大跟头,所以一直坐视事情发展?
抑或……难不成整件事都是春阳子的谋划,一切都是故意的,这对师徒在演戏,就为了公审大会让全真教颜面尽失?
整件事只觉有些扑朔迷离。
“师父啊,师父……”
灯火摇曳下,霍书言被吊半空,望着几道身影远去,复杂的喟叹一句,低下头去,再无动静。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赴收回目光,见崆峒派几人放弃救人,悄然退走,心念微动,便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几人下山之后,是否会另有聚会商议,或许能透露出更多关于崆峒派在此事中的真实意图与情况。
李赴远远缀在后方,前面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等人依旧丝毫未曾察觉。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径迅速下山,不多时便已远离全真教山门,来到山下一处较为平缓的林间空地。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石道人忽然脚步一顿,脸色一变,向四周沉声喝道:“什么人?!”
他这一声喝问,松溪长老与何逸生等人也纷纷紧张按住兵刃,凝神戒备,似乎都有所发觉。
“出来!”
李赴在几人身后远处一棵大树后平淡站着,并不慌乱,只是静静看着,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片深林。
石道人等人警惕地环视,正自惊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忽然,前方他们原本要经过的那片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数十条黑影如同群狼般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迅速散开,呈半圆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乔装打扮,大多穿着汉人常见的粗布衣衫,
但借着月光,仍能看出他们身形普遍魁梧健壮,面容轮廓深刻,皮肤粗糙,不少人颧骨处带着高原之人特有的暗红色,眼神凶狠锐利,绝非善类。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虽未着甲胄,但行动间步伐沉稳,气息沉凝,隐隐透出剽悍的草原武士气质,且个个似乎身怀不弱武功。
粗略一看,竟有六七十人之多!
“你们是什么人?”
原本以为是全真教弟子,但是一看根本不是。
松溪长老心头一凛,厉声喝问,目光扫过这些明显来路不正的汉子,脸色骤变。
“看你们形貌……莫非是蒙古鞑子?!”
这副异族相貌与气质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石道人、何逸生等人也俱是心头剧震,又惊又疑。
“中原之内的终南山下,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形迹可疑、疑似蒙古武士的人?”
他们深夜潜行下山,没撞上全真教的弟子,却撞上了蒙古鞑子?
“崆峒派的人,对吧?”
一个冰冷生硬、带着明显异族口音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缓缓自林中阴影处走出。
此人年约四十余岁,身形瘦削,面容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而成,一双眼睛半开半阖,淡漠的仿佛两点寒星。
他提着一柄略带歪曲的长刀,刀身弧度优美,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绝世刀客的凌厉杀气,锁定了松溪长老等人。
那人似乎惜字如金,没有多废话的意思,目光扫过几人,像确认了身份,便冷冷吐出几个字:“送他们上路。”
他身前那数十名乔装打扮的蒙古武士齐声低吼,带着战阵杀伐之气,迅速分成数队杀来,
每队七八人,步伐交错,进退有据,手中兵器或刀或剑,或持短矛铁骨朵,从不同方位朝着松溪长老等人围攻杀来!
攻势展开,压迫如黑云压城,侵略之势又似野火燎原。
崆峒派几人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手,见状不敢怠慢,立刻背靠背结成阵势,挥动兵刃迎敌。
甫一交手,松溪长老等人便心头大骇。
这些蒙古武士单打独斗或许不及他们精妙厉害,但彼此配合默契无比,合击阵法攻守一体,简练狠辣,专攻要害,更兼个个力大身沉,悍不畏死。
一时间竟将几位崆峒派高手逼得困在阵中,一时无法突破!
“这是……黑云野火阵?!”
松溪长老在激战中,失声惊呼。
“你们是怯薛卫?
不可能,蒙古大汗帐下的怯薛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