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书言,仅因师父属意他人接掌门户,你便心生怨恨,乃至要诬陷师门,害师父性命?
师徒之间,传承有序,师父自有考量,就算有了差错,岂能因私怨而弑师灭门?”
几大派掌门、长老也纷纷点头。
师父没有一碗水端平引得弟子之间生出嫌隙、乃至对师父生出怨恨的事,江湖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仅只如此就要师父的命,这等徒弟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白眼狼,要知道没有师父天生欠徒弟的。
李赴看着霍书言要吐露真相,从眼中那积压至深的怨恨中,感觉事情应该绝非这样简单。
果然,霍书言嘲讽笑道。
“如果是其他原因,我这位师父要选择我的小师弟也就罢了,我就算心有怨气,也不会行此极端之事。
但让我万万不能接受的是,我这位身为崆峒派掌门的师父,内定我小师弟接任他下一任掌门的原因。
那就是我小师弟何逸生——”
他猛地指向何逸生,一字一顿:“——是他春阳子的私生子!”
轰——!
“什么?”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场之人惊呼、哗然。
“崆峒派掌门春阳子有私生子。
还就是自己的弟子?”
“何逸生是春阳子的私生子?”
这消息太过劲爆,太过骇人听闻!
一派掌门,道门高人,竟有私生子,还欲将掌门之位传于私生子!
李赴都是眼皮一跳,不禁将目光投向那位古板严厉的崆峒派掌门。
一时间众多异样目光射来,上下打量,春阳子身躯剧颤,脸色惨白,却依旧没有反驳。
何逸生则彻底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惊问道。
“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有我的爹娘养大,我怎么会是师父的私生子。”
霍书言冷笑道:“很震惊是吗?”
那我问你,你武功、品性、威望、处事能力,哪一点及得上我?”
何逸生虽然恼怒,可无法违心,道。
“我……我平日懒散随意,练功也是如此,武功虽在一众师兄弟中还算不错,但也远不及师兄你……
威望、处事,更是远远不如。
我……我确实没有一样比得上师兄你。”
霍书言道:“你还知道啊?
那为什么,师父更加疼爱你,更加纵容你?
整个崆峒派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有那么特殊的地位?
能在师父面前那般随意,将各大长老的话当作耳旁风,整日逍遥自在?”
连我们的师父他指派你做什么事,都要再三交代。”
何逸生脸色涨红反驳道:“我……那是因为我是师父最小的徒弟,自古以来,小的都更受偏爱些。
而师兄你是大师兄,师父对你期望更高,要求更严。”
“呵呵。”霍书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讽刺,“小的更受偏爱,那是在一般人家,亲兄弟、亲儿子之间!
常言道师徒如父子,师徒如父子,可你还真把师徒真的看作父子了?
小的更受偏爱,哪怕无所作为,依旧被疼爱,那是有血脉所系!
可你见过哪个门派的师父,就因为是最小的弟子,所以对一个懒散随意、整天一副二世祖作风的弟子百般纵容、喜爱?
甚至喜爱超过对那个勤奋刻苦、样样出色、理所当然该被继承的大弟子么?!”
他这时终于将积压心底已久的事当众说出来,看着何逸生被他问得瞠目哑口,脸上隐隐有一种病态的快意。
何逸生错愕。
师父春阳子对他的纵容,他以往只以为是因自己是最小的徒弟,从未深想过。
如今被霍书言点破,再回想种种细节,那纵容确实有些不对劲。
最关键是,面对霍书言这足以毁掉师父声誉、甚至毁掉整个崆峒派的指控,他的师父春阳子竟然没有出言反驳一句,只是痛苦地闭着眼,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师徒如父子,这话其实某种程度没错。
被偏爱的那个可能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另一个没被偏爱的,感受才最为真切,也最为痛苦。
我早就察觉到,自从你入门之后,师父待你和我,截然不同。
那种亲近,那种毫无原则的宠爱,是我从未得到过的。
明明你样样不如我,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甚至感觉……那已经超出了寻常师父对小弟子的疼爱,让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霍书言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于是暗中调查。
发现你本是生在崆峒山下一户富商之家,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十来岁才被师父偶然发现根骨奇佳,收入门下。
可那户人家,似乎只是抱养了你。
我从那户人家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查到了师父身上。
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我一向敬重且严厉的师父,竟然……竟然会有私生子。
后来查到的更多……我发现师父他年轻时,也曾……也曾偷偷下山流连青楼,而你,便是那花魁所生……”
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将春阳子最不堪的隐私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场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看向春阳子的目光充满异样。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道门掌门,年轻时私通花魁,生下私生子,还欲传位……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道门清修的认知!
李赴目光微凝,此刻大致不难明白了霍书言的心态。
自幼被严厉教导、寄予厚望,视师父如父,却发现对方道貌岸然,有着如此不堪的隐秘。
且因这隐秘,让自己多年努力与期望都将化为泡影,那种信仰崩塌与极度不公感,足以催生最深的怨恨。
““所以,你学着你师父去夜宿花魁?
也很快被你师父春阳子发现了,可他也不敢声张,因为这种事他自己也干了,你们两师徒都心照不宣。”
李赴道。
众人中有些人神色古怪。
“不错!”霍书言咬牙道,“我想知道,男女之爱究竟有何魔力,于是……”
说到此处,他更加激动起来,指向春阳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春阳子因私情就可以决定一切?
凭什么我霍书言天资、努力、威望样样不缺,却要为一个废物让路?
崆峒派是祖师传下的基业,不是他春阳子的私产!
如果换做任何另外一个人当崆峒派掌门,下一任崆峒派掌门之位都会是我。”
“所以我要报复!
我要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名声,他的门派,还有他那个宝贝私生子的前途!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春阳子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
我要让崆峒派因为他而蒙羞,甚至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