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儿随家人流落至燕州,生计艰难,不得已入了乐籍,成为歌女,以抚琴卖艺为生。
她容貌秀丽,琴艺不俗,在燕州坊间小有名气。
后来在一次宴席上,柳莺儿的琴声吸引了义和镖局少东家左济。
左济对其一见倾心,不顾其歌女出身,执意要娶其为妻。
当时义和镖局已是北地镖行翘楚,少东家娶一位歌女为正妻,在燕州城内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左云程对此亦颇有微词,但左济心意坚决,最终还是将柳莺儿迎娶入门。
陈涛在旁,略带唏嘘道。
“这个柳莺儿,命运也是坎坷,年少时未享多少官家富贵,便受牵连落魄,流落风尘。
如今刚安定下来,又受夫家牵连,成了朝廷钦犯……真是造化弄人。”
李赴看过卷宗问道:“左济曾言,柳莺儿为他们左家诞下香火,承继血脉。
他们有一个孩子,对吗?
那孩子如今何在?”
左济年纪不大,其子应尚年幼,离不开人照料。
大赵朝廷律法虽严,但对于幼儿,通常罪不及身,不会随父母一同处死,多半是判入奴籍,另行处置。
陈涛在李赴询问柳莺儿时,他已顺带查清了相关情况,立刻答道。
“柳莺儿与左济之子,尚在襁褓之中,不足周岁。
左家出事后,这孩子已被判入奴籍,现下安置在燕州城的慈幼院中,由官府拨钱抚养。”
“慈幼院?”
李赴眼神一闪。
这可比不上孩子还在左家时有奶娘照顾。
慈幼院虽名义上收养孤幼,但一个被判为奴籍、父母皆是钦犯的婴儿,在那里能得到多少妥善照料,实在难说。
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刚生下孩子不久的母亲,无论身处何方,心中最牵挂的必然是自己未出襁褓的孩子。
柳莺儿若还活着,绝不会不惦记尚在慈幼院中的幼子。
李赴心中有了计较。
或许,可以从这孩子身上入手,守株待兔。
他当即布置人手,一边让人去搜寻其下落,一边命陈涛挑选几名精明可靠的捕快,扮作寻常百姓或小贩,在燕州慈幼院周边暗中布防,设立暗哨。
重点观察是否有可疑女子,尤其是试图接近或打听院内婴儿情况的女子出现,留意柳莺儿的踪迹。
接下来的几日,关于李赴在终南山立下大功之事,朝廷与六扇门果然如预料般,保持了沉默。
当初调派他参与公审大会、监视各大派,以防事态失控的公文,仿佛从未存在过,再无下文。
整个官场对此事避之不及的态度,李赴看在眼里,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每日如常点卯,调看卷宗,静待左家儿媳出现。
不过,撒出去的人手没有找到,陈涛派出的暗哨在慈幼院附近蹲守了数日,也并未发现柳莺儿的踪影。
这位左家儿媳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她已遭遇不测,或人身不得自由,无法前来?
还是暂时没得到皇杠有失、左家出事的消息?”
李赴思索。
一个母亲不可能不担心自己还在襁褓、急需喂养的孩子。
或许还要再等等。
如果还没消息,那可能就是真的出事了。
这一日,朝廷特派查案的人马,终于抵达燕州。
燕州府衙内外气氛肃然。
知州冯绍庭早已下令衙役清扫街道,整理衙堂,一切准备停当。
他本人更是早早穿戴整齐,身着官袍,率领州府一众属官、捕头,齐集府衙大门前等候。
午时刚过,一队人马自城门方向而来,约有几十人,皆身着六扇门捕头公服,步伐整齐,神情肃穆。
李赴在府衙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捕帅。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捕帅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三缕清髯,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玄色披风,举止从容优雅,身骑一匹神骏的白马,确有一股将中之帅的雍容气度。
其身后,一众绣衣神捕和六扇门捕头等人紧随。
冯绍庭见到队伍,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燕州知州冯绍庭,恭迎捕帅莅临。”
捕帅勒住马匹,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利落,抬手虚扶。
“冯知州不必多礼。
在下奉旨查案,公务在身,叨扰地方了。”
“捕帅言重,捕帅亲临查案,是我燕州之幸。”
冯绍庭道。
“我已备好厢房院落,略备薄酒,为捕帅及诸位同僚洗尘。
此案关乎朝廷赋税,我及燕州上下,必全力配合大人,以期早日侦破,擒获贼人,追回税银!”
李赴在一旁看着,这位冯知州面上虽保持着官员来往应有的恭敬与体面,但从微微发亮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能看出他内心忐忑又期盼,难以抑制,
仿佛捕帅的到来,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查案,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和机遇。
相较冯知州的热情,捕帅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公事公办,淡淡开口。
“冯知州有心了,一切以办案为重。”
“大人请!”
冯绍庭连忙侧身引路,就要将捕帅一行人恭敬地迎入府衙之中。
衙门前一众属官捕快纷纷行礼,准备目送这位位高权重的神捕进入。
捕帅却停足不前,目光越过了冯绍庭,扫过府衙前等候的众人,落在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李赴身上。
和其他人激动、忐忑、敬畏相比,对待捕帅到来并没有多少特别反应的李赴,的确十分显眼,称得上鹤立鸡群。
这位捕帅的目光落在李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竟主动举步,朝李赴走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冯绍庭及在场一众属官、捕快都微微一愣。
“这一位想必便是名动江湖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了?
在下久仰,果然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今日总算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