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亭皋不闪不避,吐气开声,手中龙首短杖猛地向前一捣,势大力沉,直取中宫!
“好!”
场边顿时有人喝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两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武学道理,一个凌厉,一个刚猛,瞬间将各自武功特点展现无遗。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沈苍剑法展开初时看似平缓朴拙,如碧波微澜,但剑招连环,劲力层层叠加,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到后来竟如惊涛拍岸,剑光织成一片绵密的光网,将祝亭皋笼罩其中。
剑风呼啸,嗤嗤作响,显见内力灌注之下,锋利无匹。
祝亭皋则如中流砥柱,一根蟠龙短杖舞动开来,风声呼呼,刚猛无俦。
他招式并不繁复,往往只是简单的劈、扫、砸、捅,但每一击都势沉力猛,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将沈苍那绵密的剑网不断震开、击散。
两人杖来剑往,身影交错,劲气四溢,卷得场中尘土飞扬。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两人内力不断碰撞,转眼就过了数十招,堪称龙争虎斗。
场边观战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与赞叹。
“沈老爷子这手碧波剑法,当真了得!
看似平和,实则杀机暗藏,后劲无穷啊!”
“祝总坞主的神龙杖法更是威猛雄浑,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杖破之!”
“两人怕已斗了六七十招了吧?
竟还是旗鼓相当!”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今日算是开眼了!”
祝同舟手心都捏出了汗,不清楚谁能最先占到上风。
龚小裳也紧盯着场中,随后又眨也不眨的转向李赴。
“李大哥,江湖上都传你剑法如神,连昔年名动天下的仙都仙子都败亡在你剑下。
我虽未见过仙都仙子的剑法,但想来沈老爷子的剑术造诣,总不会超过昔年剑挑各大派剑术名家的仙都仙子去。
以你的眼光看,我伯父与沈老爷子这一战,谁更占优势?
谁能胜出?”
祝同舟闻言,也猛地想起身边就坐着一位当世绝顶的剑术大家,连忙看向李赴。
就连一旁的祝康和翠屏夫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翠屏夫人武学渊源,见识广博,但在剑法一道上,她也深知,当世能赶得上李赴眼力与造诣的,恐怕屈指可数。
李赴看着场中激烈交手的两人,淡淡开口道。
“沈老爷子的碧波剑法,精妙无双。看似古拙平实,实则暗藏波涛,剑势一旦展开,便如江水连绵,后劲无穷。
祝伯父的神龙杖法则雄浑朴拙,大开大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确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眼下看来,两人功力悉敌,招式精妙也在伯仲之间,看似平分秋色。
但沈老爷子剑法虽妙,却需蓄势,祝伯父杖法刚猛,从一开始便不给他从容蓄势的机会,以攻代守,迫其硬拼。
如此斗下去,沈老爷子剑势难以臻至巅峰,久战之下,内力消耗恐更甚。
依我看,祝伯父已稳占胜机,只要不出意外,当可取胜。”
祝同舟与龚小裳听了,心下稍安。
李赴武功之高,他们早已信服。
翠屏夫人也目光闪动,微微颔首。
看着场中两位当今武林绝世高手争锋,李赴心中亦暗自感叹。
“江南富庶甲天下,
苏州、杭州、湖州、嘉州等地加起来,赋税几占天下三成,既是朝廷的钱袋子,同时也是天下的粮仓,毕竟素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谚语。
七星连环坞能在江南稳坐绿林水道魁首之位数十年,果然底蕴深厚,卧虎藏龙。”
眼前的沈苍与祝亭皋,武功之高,较之许多名门大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甚至绝对犹有过之。
哪怕是他,想要胜他们,虽不难,但也绝非三招两式便能随手打发,这江南武林,称得上高手如云。
这时只见场中交手之中,碧波剑叟沈苍攻势一转,目绽神光,剑势转而更加凌厉了数分,仿佛波浪迭起,
相较而言,祝亭皋的攻势却陡然一弱,仿若被压制了一般。
祝同舟见父亲在沈苍越发凌厉的剑势下,竟然好似转而守多攻少,不由紧张道。
“这……沈老爷子的攻势越发猛烈了,家父好像有些落入下风,遏制不住沈老爷子的攻势了?”
对于自己侄子的紧张,祝康全神贯注地看着对决,没有开口。
两人的对决,尤其是沈苍的剑招,看得他目眩神迷。
沈苍的碧波剑法看似古拙,实则每一剑都蕴含着精微的变化与深厚的内力,
剑势由缓至急,由疏至密,如同江水从潺潺溪流渐成滔滔大河,其中蕴含的剑理与劲力运用,让同为剑客的祝康受益匪浅,
许多精妙之处,让他心驰神往,几乎忍不住要拍掌,跟着比划起来。
不仅是他,场边许多前来观礼的江湖人物,尤其是用剑的好手,随着两人激斗加剧,也都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被这场对决所吸引。
随着两人的招式攻守而心潮起伏,时而为沈苍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喝彩,时而为祝亭皋那雄浑无伦的杖法惊叹。
不过,就在这让人目不转睛的观战之中,祝康以及不少剑客、江湖人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瞥向主棚中那道安坐的青衣身影。
“说起来,碧波剑叟沈苍的剑法已是如此之高,施展出来让人心惊动魄,叹为观止。”
“可这位年纪轻轻的掌出神龙,却是连仙都仙子那等传说中剑术通玄的人物都败在其剑下的绝世剑客!”
“他若出手,那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那传说中凌厉无匹、超绝人间的剑法,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众人心中敬畏,又同时难免的好奇与向往。
可惜,今日乃是七星连环坞内部比试,这一位李捕头是受邀观礼而来,其恐怕不会喧宾夺主,一展其绝世剑法了。
那等层次的剑术,恐怕在场绝大多数人,此生都无缘亲眼得见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头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武林中终生难遇的盛景,足以生平抱憾。
有人低声叹道:“传闻昔有剑术大家,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观剑法大家、绝世高手出手,如饮美酒,本来有美酒可饮,本已殊为不错了。
可惜谁叫另有琼浆玉液就在眼前,偏却无缘。”
翠屏夫人看着场中对决,安抚自家侄子,轻声道。
“同舟莫急。
李捕头说得没错,沈老爷子剑法的确神妙,可这看似凶猛的攻势,实则是久攻不下,年力所限,内力消耗加剧,不得已而为之的强攻。
他想毕其功于一役,但祝大哥却又守得稳如泰山。
这攻势……持续不了多久了。”
果然,又过了二十余招,沈苍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剑势,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毕竟年事已高,这般全力抢攻,对内力消耗极大。
祝亭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空隙,一直沉稳防守的龙首短杖陡然一转,猛攻几招后,一招忽律摆尾,荡开长剑,顺势疾点沈苍肩膀!
沈苍回剑不及,侧身急闪也未闪开,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长剑垂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道。
“祝坞主功力精进,老朽……输了。”
祝亭皋也及时收杖,抱拳道。
“沈兄承让。
小弟侥幸胜了一招半式,实是沈兄剑下留情。”
他手臂同样有一道刚刚交手所受的剑伤,渗出鲜血,但显然比沈苍的伤势要轻。
沈苍摇摇头,不再多言,还剑入鞘,在女儿沈芷晴的搀扶下走回座位。
沈芷晴默默为父亲包扎上药,神色依旧清冷,但眼中难掩关切。
祝亭皋也回到主棚,祝同舟和龚小裳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势。
祝亭皋对李赴笑道:“让李贤侄见笑了。”
李赴道:“祝伯父杖法刚猛精纯,沈老爷子剑术自成一派,两位这一战,令我大开眼界,何来见笑之说。”
“哈哈哈,贤侄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