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舟忙问:“娘,哪里不对劲?”
翠屏夫人沉吟道:“方才我与李捕头的看法一致,都觉得匡坞主已锁定胜机。
匡坞主的刀法固然极度消耗内力,可他难道自己不清楚自家的事,怎会这样挥霍内力无度,导致即将获胜时,后力不足,功亏一篑。
他最后的刀势迟滞……来得有些突兀。”
她武功见识极高,虽不专精刀法,但眼光毒辣。
祝亭皋未开口,可从他凝重的神色看,显然与翠屏夫人、李赴持相似看法。
他们都认为,匡震岳将欧阳瑾淹没的汹涌刀势,怎么会忽然一滞,此前没有任何脱力的迹象。
祝康想了想道: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一线。
除了武功修为,心境、状态乃至一瞬间的决断,都至关重要。
或许匡坞主太想赢,心气过躁,导致气息在猛攻中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散乱?或是内力运转过急招式出了茬子。
他们二人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一点微小的差池,便足以改变战局。
其实……倒也并非不可能。”
众人想了想,也不觉得没有可能。
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毕竟肉眼所见,匡震岳确是刀势一缓,被欧阳瑾抓住机会击败。
难不成是匡震岳故意相让吧?
这可是争夺江南绿林魁首之位,关系到未来五年巨大的利益和权势!
任何游说,任何许诺,在总坞主这个位置本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好比争夺皇位,岂会有人因他人空口许诺的事后补偿而主动放弃?
必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可惜了,匡坞主本来能赢的,争胜之心过犹不及了。”龚小裳道。
李赴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旁人或许因武功境界所限,难以把握两位人过招时的任何细微状态和招式变化。
但他武功早就臻至化境,尤其他身负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两大绝学,对于他人劲力运转、气息变化,几乎到了洞若观火的地步。
而且寻常武功招式被他看上一遍,便立时在其上有仿佛苦练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武功造诣。
烈风刀法固然刚猛凌厉,为绝顶刀法,却也没有超出他这一能力所限去,看了一遍,就已有极高造诣。
所以李赴从旁观看,却能看出匡震岳在刀势微缓之前,体内真气澎湃,劲力贯通,远未到难以为继的程度。
那刀势的迟滞,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收敛或中断,而非招式施展出了岔子,或者力竭的自然衰竭。
“匡震岳是故意落败?”
这个念头在李赴心中升起。
但旋即他又感到不解。
这个匡震岳明显生性暴躁刚猛,五年前以一线之差败给祝亭皋,与总坞主之位失之交臂,这五年来想必苦练不辍,就为今日雪耻。
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在如此关键的比试中,甘愿冒险留手,甚至可能演出落败的戏码?
欧阳瑾又能给出什么许诺,足以打动匡震岳放弃争夺总坞主之位?
“而且……匡震岳落败后的憋屈恼怒溢于言表,看起来全然不似作伪。”
李赴的目光再次投向正被众人簇拥恭贺的欧阳瑾。
这位儒雅的坞主,此刻春风满面,眼底深处似乎有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欧阳瑾……”
李赴心中默念。
“看来,这位一心想要重振家声的欧阳坞主,为了这次比试,所下的功夫和准备,恐怕远超旁人想象。
绝不仅仅是在抽签上下了工夫那么简单……”
此刻,司仪已高声宣布。
“今日比试结束!
胜者,祝亭皋祝坞主,欧阳瑾欧阳坞主!
三日之后,巳时三刻,于此地进行最终对决,决出下任总坞主,请诸位贵客在庄内安心歇息,静待佳期!”
比试散场,众人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祝家庄作为东道主,早已为所有受邀前来的重要宾客准备好了精致的院落厢房。
祝同舟和龚小裳看向自家父亲和伯父,眼中不无担忧。
祝亭皋的伤虽不算太重,但伤在手臂,对其施展刚猛力强的神龙杖法必然有所影响。
而欧阳瑾几乎毫发无伤,只是内力略有损耗,三日时间足以恢复,此消彼长,三日后的最终对决,形势对祝亭皋反而有些不利。
身为绿林大豪的祝亭皋却似看开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哈哈一笑,虽笑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无妨,无妨!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咱们祝家坐庄五年,已是足够了。
欧阳坞主这些年暗中勤修苦练,武功大进,也是他的本事。
三日后,尽力一战便是!”
话虽洒脱,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怅然。
显然,连祝亭皋自己也觉得,三日后的比试,自己胜算已是大减,八成是要将总坞主之位拱手让人了。
当夜,祝家庄内灯火通明,宴席丰盛,款待各方宾客。
李赴作为贵客中的贵客,自然被奉在上座。
席间推杯换盏,看似热闹,但许多人心思各异,尤其是沈、匡、欧阳三家及其亲近势力,有的难掩得意,有的难掩忧色。
夜色渐深,宾客各自归房安歇。
偌大的祝家庄渐渐沉寂下来,只有巡夜庄丁的脚步声和更梆声偶尔响起。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声凄厉惊恐的女子尖叫,骤然划破了祝家庄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哭喊声,从庄内西侧一处精致客院方向传来,迅速惊动了整个山庄。
李赴在房中静坐调息,闻声双目倏然睁开,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羽般飘出房门。
只见廊下已有不少被惊动的江湖人物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很快,便有祝家庄的管事带着几名脸色苍白的婢女,慌慌张张地奔来,向闻讯赶来的祝亭皋、祝康等人禀报,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庄、庄主!
不好了,庄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