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位与柳夫人交好的夫人、女侠,或是低声啜泣,或是怒骂连连。
匡震岳的妻子周秋棠,脸色惨白,与几位同样脆弱得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眷抱在一起,怔然发愣。
祝同舟的母亲,祝夫人也在这群女眷中。
她比柳夫人年纪大不少,可性情相投,平日里多有往来。
此刻她眼圈通红,强忍着悲痛,对身边几位姐妹颤声道。
“是我……是我害了柳妹妹啊!
前些日子见她因刘长老过世,终日闷闷不乐,形容憔悴,我才特意邀她来庄上小住,观礼散心……
原是想让她透透气,莫要太过伤怀……谁曾想……谁曾想竟将她推入了火坑!
我……我真是……”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自责与悲痛交织。
院外的众人虽被拦在门外,但屋内女眷们的哭泣、怒骂、自责之声传来,加上那触目惊心的一瞥,早已是群情激愤。
不少与丐帮有旧、或本就嫉恶如仇的江湖汉子,更是气得双目赤红,在院中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天杀的洗身大盗,简直无法无天!”
有人怒喝。
“明知我江南武林众多同道齐聚于此,竟还敢来此作案,视我等如无物!
当真以为我等无人吗?!”
另有人须发皆张,恨声道。
“看那房间中盛满水的浴桶,果然是那贼子。
那恶贼作案之后,竟还敢一如往常在此沐浴净身!
猖狂至极,根本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不过也有人面露忌惮,低声议论。
“这恶贼的武功……怕是真的高到没边了。
孟老爷子、赵大侠他们……可都是栽在他手里的。
如今我们这么多人聚在此处,他竟也敢来……这……”
祝亭皋作为东道主,更是脸色铁青,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环视众人,声音悲愤低沉,话语中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柳夫人是在我祝家庄出的事!
是我祝亭皋招待不周,护卫不力!
此仇不报,我祝亭皋誓不为人!”
他猛地提高声音。
“传我命令!
即日起,祝家发出追杀令,悬赏黄金万两。
江南绿林同道,黑白两道朋友,但凡能提供此恶贼确凿线索者,重赏!
能擒杀此獠者,我祝亭皋以上宾之礼待之,所求之物,只要我祝家拿得出,绝不推辞!”
这番悬赏不可谓不重,黄金万两已是巨富,更别提还能让人随意开口讨要感谢,足见祝亭皋心中之怒与愧疚。
欧阳瑾也上前一步,肃然道。
“此事因我七星连环坞大会而起,我欧阳家也责无旁贷,愿再加黄金五千两,助祝兄擒拿此贼!”
碧波剑叟沈苍须发微颤,沉声道:“该杀,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该杀!”
“有能杀掉此贼者,所求之物,同样只要老夫拿得出,绝不推辞!”
这番言论,更激得众人激动愤慨,杀意凛然,不过同时也有人悄声叹息。
“那洗身大盗在我们江南肆虐非止一日。
官府多少大官捕头想破案立功,可没人抓得到其马脚。
多少成名侠客想要除害,反倒多遭毒手,至今仍逍遥法外。”
“此番悬赏虽重,真的有用么?”
“想抓人除害,要先找得到人再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低低响起:“说起来……祝家所请的贵客之中,不正好有位天下闻名的神捕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猛地投向一直静立人群之中,皱着眉头凝望屋中的青衣身影。
“对啊!
李捕头可是在此!”
“掌出神龙,赫赫有名的天下名捕!”
“若说我们之中谁能抓住这恶贼,非李捕头莫属了!”
希望之火在许多人眼中燃起。
“说起来……那洗身大盗明知李捕头在此,还敢作案,似乎……也根本没把李捕头放在眼里,真是胆大包天。”
那屋里沉浸在悲伤愤怒中的一众女眷,也终于想起来。
是啊,她们将其他人一直拦在门外就算了,怎么能将这位天下名捕也拦在门外。
沈芷晴抹去眼角泪痕,对翠屏夫人和祝夫人道。
“两位夫人,李捕头是破案缉凶的行家,天下名捕,我们是不是该将他单独请进来。”
“不错,李捕头他破过许多大案奇案,要说我们中谁能抓住那恶贼的马脚,也唯有他,快快请李捕头进来。”
翠屏夫人心情沉重地点头。
祝夫人强忍悲痛,扬声道:“虽是男女有别,可为了早日擒获恶贼,替柳妹妹伸冤,也顾不得许多了。
柳妹妹她……还请李捕头……体谅我们之前的失礼。”
龚小裳更是快步走到门边,来请李赴道:“李大哥,快请进来,你一定要抓住那恶贼,也只有你了!”
李赴微微颔首,迈步向屋内走去。
这时,几位自诩在江南也有些名望、擅长查案以及心急想一看究竟的正道高手、侠客也欲跟着进去。
“李捕头,我等也愿助一臂之力……”
“诸位大侠请留步!”
沈芷晴横剑拦在门口,虽是对着那几位正道侠客说话,清冷的目光却扫过门外所有跃跃欲试的其他人。
“屋内情形……不便太多人进入,以免破坏现场痕迹。
李捕头是公门名捕,精通破案,且为人方正,由他勘察最为妥当。
我等女子在此协助便是,还请诸位体谅,在外稍候。”
她虽是小辈,却一派凛然,语气坚决,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那几位大侠面面相觑,见翠屏夫人,祝夫人、龚小裳等女眷也都点头赞同,只得悻悻然退后,继续和其他人一样,焦灼地等在院中,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柳夫人,得罪了。”
李赴步入房中,面色沉静,先是对着床榻方向微微拱手躬身一礼,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这一细微举动,落在门外众人眼中,不禁让人暗叹其沉稳与得体。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四周,寻找线索。
其他女眷都将位置让开,悲痛、愤怒、希冀的目光投向李赴。
沈芷晴走到他身边,极力克制怒发冲冠的杀意,诚挚拜托道。
“李捕头,拜托了!
柳夫人用情至深,为亡夫守丧,却……却在这期间遭此厄运,清白不保,惨死贼手……此事实在天怒人怨!
我等女子,闻之无不愤恨难平,恨不能手刃此獠!
奈何……我等不通刑名查案之道,全靠李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