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匡震岳真是那洗身大盗,以其猖狂本性、高绝武功、凶残性情,怎会如此轻易受制?
即便要为演戏,也绝无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手中……
可方才的绝境乱战中,匡震岳武功虽强,却远远没有传说中洗身大盗那般深不可测。
这时众人纷纷高喊要将匡震岳明正典刑、为江湖除害。
祝亭皋也与几人商议,是否该先召开陈情大会,公告武林,再当众处决。
但与过往被洗身大盗残害之人素有交情的人,早已按捺不住要动手除奸了。
李赴开口:“诸位,且慢,此事还有几个蹊跷之处未明,先不着急动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他们自认能抓住洗身大盗,李赴居功至伟,对他颇为信服。
祝亭皋也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听李捕头还有什么话说。”
匡震岳被压跪在地,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李赴向他走来,眼中对他隐隐有审视和怀疑神色。
他随即又奋力挣扎起来,对众人大吼。
“要杀便杀!
你们中但凡还有有卵子的就给个痛快,少说废话!”
这话充满讥讽,顿时激得众人群情激愤,又有人上前踹了他几脚。
有人气愤大喊。
“可恶,这贼子落网这样猖狂,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捕头,这样的恶贼不用多和他废话,杀了便是,绝不会有错!”
李赴眉头微皱,更觉蹊跷。
匡震岳这般表现,总感觉分明是在求速死,在故意激怒众人。
是怕遭受报复折磨?
毕竟以洗身大盗所做之事,被怎样折磨、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还是想让这件事以他的死告终,尘埃落定,想掩盖什么事不成?
李赴一言不发,俯身揪住匡震岳的发髻,用力一扯,扯下了一小缕头发。
月光下,发色看不太真切,不知是否如白日所见那般黝黑发亮。
但李赴已发现了不对。
这头发散发着一股茶油的味道,和白日他在浴桶中发现的那几根头发散发着带着桂花发油味道不同。
他看向被压跪在地的匡震岳,沉声问道。
“匡坞主,你平日养护头发,用的究竟是什么发油?”
众人闻言一愣,不明白李赴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赴拿着手中发丝,对众人道。
“白日勘察现场时,我在浴桶中发现几根凶手遗留的头发,发间有桂花油香气。
而匡坞主这头发——”
他将发丝递给身旁的祝亭皋,“诸位闻闻,可是桂花油?”
祝亭皋接过一闻,摇头道:“是茶油。”
李赴又取出白日所收起的发丝,让他两相比对,祝亭皋闻过传给下一人,许多人验证过,确实不一样。
众人一愣。
李赴续道:“白日里洗身大盗的头发是桂花油味,匡坞主的头发怎么又变成了茶油味,这是怎么回事?”
匡震岳眼神变了变,脸色阴沉,哼道。
“白日我见你有所发现,一双眼睛又贼又毒,不愧是天下名捕,连花粉这般细微之物都能用来破案。
我担心浴桶中可能遗落头发,回去后便立即洗净头发,重新上了一遍茶油。”
这不是没有可能。
若匡震岳洗净头发后,特意用茶油掩盖,浓重的茶油香确能盖住原本桂花油味。
但李赴不为所动,目光如电直刺匡震岳。
“自从白日所有人被列为嫌疑,山庄内外便已封锁,禁止任何宾客进出。
匡坞主,你这茶油是哪里来的?
是指使庄中仆役去买的么?”
“不错!”
因为他问得极快,匡震岳本能也回得极快,不假思索。
“哦?”
李赴追问,“那是哪一个仆役?叫什么名字?”
“记不住了。”
“我可以让庄中所有仆役来指认。”
匡震岳脸色微变,顿了顿,改口道。
“其实何须仆役?
以我的武功,想悄悄进出山庄,你们这群废物难道还能发觉?
是我自己去买的!”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位高手怒不可遏,上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死到临头,还嘴硬!”
匡震岳嘴角溢血,却仍瞪着眼,还要再度挣扎暴起逞凶,被身后人死死按住。
不过这时一些人见他还敢挣扎,却不再嚷嚷着要速速将他处死。
在场的人都不傻,一些聪明人更是在李赴问了几句话后,在匡震岳的表现中已渐渐回过味来。
其中确有蹊跷,不言而明。
祝亭皋走到李赴身边,和他站在一起,道。
“寻常贼人被擒,总是百般狡辩,想洗脱嫌疑。
匡震岳却恰恰相反,变着花样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李贤侄,这事的确如你所说有蹊跷。”
李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许久的欧阳瑾。
“欧阳坞主,”他缓缓开口,“如今匡震岳几乎已可以认定是洗身大盗,即将明正典刑,死到临头。
现在,或许只有你能救他了。”
他盯着欧阳瑾的眼睛,“我想听听,你为何认为匡震岳绝不会是洗身大盗?”
欧阳瑾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似在挣扎犹豫。
就在这时,被压在地上的匡震岳突然大吼。
“欧阳瑾!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当,不用你管,死便死了。
你要敢多嘴,我——”
话未说完,李赴屈指一弹,弹指神通一缕指风凌空点中他哑穴。
匡震岳顿时双目圆瞪,喉咙咯咯作响,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欧阳瑾,想通过眼神传达他的意思。
欧阳瑾有些发怔的看着只求速死的匡震岳,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欧阳坞主,”李赴冷冷提高声音,“别看他,看我。”
欧阳瑾回过神来,看向李赴,张了张嘴,叹息道。
“之前我觉得匡坞主不可能是洗身大盗,是出于对他为人的印象……觉得他是条好汉。
但现在想想,他性情向来暴躁、暴虐,若说是那等祸害女子的恶贼,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改口了。
欧阳谨刚刚听出了匡震岳刚才话中暗示威胁的意思——他说自己做的事自己当,不用他管,死便死了。
言下之意是死前不会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说出来,不要他多嘴,后面就是暗示威胁他。
虽遭威胁,欧阳瑾心中却是复杂的。
他之前偶然发现匡震岳那个把柄时,心中曾一阵狂喜,认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有了那个把柄,正好可以用来威胁匡震岳在对决中假败,助他夺得总坞主之位。
那个把柄确实十分致命,不过一旦说出来,匡震岳身上的嫌疑立即就能洗清。
只是匡震岳……恐怕应该是宁死也不肯让那件事暴露在世人之前的。
李赴冷笑:“之前欧阳坞主口口声声说有误会,现在又改口说没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