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心念转动间,脚下忽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院中气氛骤然一紧。
只因李赴眉间凝聚起一分凛然杀气,让两人都是一个激灵。
他要再逼一逼,看看匡震岳究竟还有多少斤两。
此时,院外不远处已有灯火晃动,人声杂沓,正迅速向这边靠近,是山庄众人被先前打斗声响惊动,纷纷赶来。
欧阳瑾实在是被李赴威力鬼神莫测的六脉神剑杀得胆寒,而且那还是李赴没有杀心的情况,这时见李赴竟面现杀气,顿时心中惊惧,竟然反朝院外大叫起来。
“快来!
快来人!”
他这一喊,外间脚步更疾。
不多时,祝亭皋当先,身后跟着其他被惊动的高手,手持灯笼火把,鱼贯闯入院中。
众人一到,但见院内一片狼藉。
青石板碎裂处处,院墙钉着半截断刀,匡震岳虎口渗血,脸色铁青;
欧阳瑾胸前衣襟破裂,隐见血痕,气息不稳;
两人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位置,十分狼狈。
唯独李赴一袭青衫立于月下,面色沉静,周身却有一股凛冽气势,令人不敢逼视。
“贤侄,这……这是怎么回事?”
祝亭皋惊问,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李赴将今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白日那番话是刻意为之,打草惊蛇,守株待兔,察觉有人打倒护院潜入,撞破匡震岳欲放火烧屋,如何交手,欧阳瑾又如何突然现身、反助匡震岳。
众人听罢,顿时哗然。
“什么,匡坞主放火烧屋?
这岂不是要毁灭证据!”
“还用说,做贼心虚,定是怕李捕头再查出什么!”
“难道匡坞主真是……真是那恶贼?”
“江湖大名鼎鼎的金刀烈风匡震岳,其实就是洗身大盗?!”
吃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匡震岳的目光渐渐变了,惊疑、愤怒、鄙夷,兼而有之。
几名正道之中素有侠名的高手,更是握紧兵刃,跃跃欲试,就要上前拿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非刘济川老爷子、赵旭赵大侠的女儿和夫人、孟老爷子的小妾,以及柳夫人,都是被你所奸害?”
“实该千刀万剐,为江湖除害!”
匡震岳被众人千夫所指,脸色难看至极,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欧阳瑾在一旁看得一愣,忍不住道:“匡坞主,你倒是说话,你解释清楚,你今夜为何来此?”
匡震岳仍不言语,只将受伤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李赴冷眼旁观,心中觉得有异。
这欧阳瑾的反应倒是离奇。
是他不知抓住了匡震岳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用以威胁对方在对决中输给他,不过哪怕是这种情形下,却也不知为什么似乎十分相信匡震岳并非洗身大盗。
“你说话啊,匡坞主。”
此刻见匡震岳沉默,欧阳瑾比当事人还要着急,颇有几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这也不难理解。
如果匡震岳要被明正典刑,死到临头也许会破罐破摔,揭发欧阳瑾如何在总坞主对决中弄虚作假,绝不会也让他好过。
院中气氛愈加热烈,已有人高声叫道。
“这还有何可说?
他已说不出话了!
人赃并获,他就是洗身大盗!”
“替天行道,先拿了这恶贼!”
群情汹涌,眼看便要动手。
欧阳瑾急得额头冒汗,猛然抬手大喊道。
“各位且慢,听我说!
李捕头,祝坞主,你们都搞错了,匡坞主绝不可能是洗身大盗!”
李赴目光一凝,问道。
“哦?
我倒想听听,匡坞主为什么不能是洗身大盗?”
“匡坞主当然不可能是,他怎么可能会是洗身大盗!
因为他……”
欧阳谨又急又气仿佛觉得匡震岳是洗身大盗这件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绝不可能的事,带着几分急切就要说出原因,
可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噎住了,久久说不出下文。
“他……他……”
“我们听着呢!”
众人被喝止本就不满,满面质疑,纷纷追问:
“因为什么?”
“欧阳坞主,你倒是说清楚!”
“有何凭据?”
欧阳瑾被问得面色涨红,嘴唇嚅动,眼神飘向匡震岳,似在犹豫,又似有忌惮。
就在这时,脸色已难看之极的匡震岳急厉的抬起头,嘶声大喝。
“够了!”
这一声吼,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只见他双目赤红,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
“不必再问,不必再说——我,就是洗身大盗!”
院中灯火通明,尽管都有怀疑,可众宾客还是脸色大变,不敢相信他居然亲口承认自己是洗身大盗了。
“他承认了!
匡震岳亲口承认了!”
“真是他?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刀烈风……竟是这等恶贼?”
“拿下他!
快拿下!”
人群中有与受害者亲近的,更是激愤难当。
有人戟指骂道。
“匡震岳,刘济川老爷子、赵大侠的夫人女儿,还有孟老爷子的爱妾……都是你所害?
你简直罪大恶极,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有人高呼:“诸位,我们一起上,拿下这奸贼,为江湖除害!”
众人齐声应和,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匡震岳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有胆子的便来吧!”
他猛然挥臂出招,想要冲出重围。
但他先前与李赴交手时手腕已伤,兵器已失,此刻又被众人一拥而上,哪里还是对手?
不过三五招间,便被人击败,反剪双臂,狠狠压跪在青石地上。
众人都认为抓住了凶手,群情激愤地围着他议论纷纷。
“既已擒住,是否该先召开陈情大会,向武林公开,好快慰江湖同道?”
“对!
当众处刑,以儆效尤!
也好震慑江湖,叫那些宵小知道厉害!”
“是不是以免夜长梦多,以免其逃走,再有女子日后为其所害,先将此恶贼杀了再说,之后再当众戮尸,也是一样。”
“一想到此贼的猖狂,柳夫人的惨死,我就恨不得立即将此贼一剑穿心!”
匡震岳被众人制住、压跪在地后,李赴看着这一幕,心中疑云却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