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确实……确实像是天上才该有的剑法……”
这时烟尘散开,众人看到周秋棠手上刀枪不入的天蚕手套已经碎裂,双手被剑气震裂、鲜血淋漓的手掌,几乎不成形状。
而且剑光似乎洞穿层层罡气和他的双手后,威力不减,还在他胸口击穿出一个贯通前后的透明窟窿。
“美丽,真是美丽,和我这个先天畸形的怪胎截然不同……如流星经天,美丽得令人心碎……”
周秋棠死前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一种深到骨子里的自怜自嘲,在场不少人听了,心头竟不由生出几分复杂来。
李赴面色依旧冷峻如冰。
“生下来就是阴阳人,确实是你的不幸,你的遭遇也称得上凄惨,被父母家人视为怪物,后又被匡震岳强行逼娶狎玩——”
“但是,你也实不该将你所遭到的不幸遭遇,迁怒到其他无辜之人身上,残害那么多女子。”
“死前说这些想让人同情?
你没有半点值得同情,只可谓死有余辜。”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李赴,你……”
周秋棠张了张嘴,似乎不甘的还想说什么,可他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鲜血从他嘴角涌出,眼神渐渐涣散,身形晃了晃,轰然倒地。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祸害江南武林多时的洗身大盗,就此毙命。
满院死寂。
许多人从洗身大盗已经毙命的事实中回神,瞪大眼睛望向李赴,
月光如霜,洒在他身上,那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手中虽无剑,但所有人都仿佛还能看见方才那一道惊绝艳艳的剑光。
如九天银河倾泻,灿烂辉煌到极致,空灵超迈得不似人间所有。
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天外飞仙……仙气飘飘,一点没有说错……”
“世上竟有这样惊艳绝世的剑法……”
沈苍望着李赴的身影,良久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这才是绝世剑招应有的样子。”
有人震骇道:“李捕头之前骤然说三招之内取其性命,我还怀疑,想不到……想不到根本没用到三招,只用了两招就杀了这不可一世的魔头。”
第一招李赴以少商剑逼退周秋棠,第二招便是那惊世骇俗的天外飞仙。
“李捕头真是剑法如神,堪称剑中之神。”
众人看着李赴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感激、钦佩,更有深深的敬畏。
便在此时,李赴眼前天书水墨文字再度浮现。
【江湖有采花恶贼,名曰洗身大盗,心性淫邪,荼毒女子,戕害无数。
前有义士仗剑,反遭其害,阖家蒙难,今又视江湖群雄于无物,再度猖狂出手,有无辜女子受害。
幸得大侠出手,明察秋毫,查明其离奇身份,铲除奸凶,为无辜雪恨,奖励移魂大法大成。】
随着这行文字浮现,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李赴脑海。
关于移魂大法这门奇妙精神武学的种种精义,
如何以目传神,以神摄心;如何看破他人内心破绽,于无形中操控其心神;如何固守本心,抵御外邪侵扰……种种法门,种种领悟,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心间。
李赴闭上眼睛,静静消化这些信息,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精芒。
“移魂大法大成么?
果然迥异于其他武功,奇异非常。”
劫后余生的众人互相搀扶着坐起,检视伤势。
“虽然死伤不少,但总算是除掉了周秋棠这个大祸害,为柳夫人和那些被残害的女子报仇了。”
“今日还是多亏了李捕头,不然我们……只怕还被那怪胎耍得团团转,谁能想到为祸江南武林的采花大盗,真实身份竟是一个女子。”
“不错,不错。”
“李捕头,对我等还有救命之恩啊。”
祝亭皋走到李赴面前,连同祝康和祝同舟三人郑重抱拳。
“李贤侄,今日若非有你,我等皆要葬身于此。救命之恩,祝家永世不忘。”
李赴道:“祝坞主言重了。铲奸除恶,本是捕头职责所在。”
说话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欧阳瑾被人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
他双手腕骨尽断,虽已简单包扎,但疼痛仍让他冷汗直流,他看着李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深深一揖。
沈苍在女儿搀扶下也走上前来:“李捕头剑法通神,为江南武林除一大害。老夫代江南武林同道,谢过李捕头。”
“沈前辈客气。”李赴道。
“李捕头的救命之恩,我等铭感五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感激之情。
这场面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祝亭皋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在这里的都是江湖中人,话不必说更多,大家记得李贤侄对我等的救命之恩,以后但有机会,定要报答。”
“至于现在,洗身大盗虽已伏诛,但此番比试大会,却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善后。”
“首先是对匡震岳的处置,他包庇魔头,难辞其咎……”
祝亭皋叫人去押来被一众高手离开前点了大穴的匡震岳,不想只带来了匡震岳的尸体。
“祝坞主,匡震岳,他自断心脉自杀了。”
只见尸体僵硬,匡震岳仍保持着被点穴制住的姿势。
但脸色青紫,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显然已气绝多时,是自断心脉之象。
祝亭皋眉头一拧,快步上前,伸手探他鼻息,又摸了摸他颈脉,沉声道:“确实是……死了。”
众人一阵沉默。
欧阳瑾叹息道:“看来他还是暴露了自己有龙阳之好后,宁死也不想再活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之中。”
有人摇头道:“其实洗身大盗所做的恶事,几乎与他无关……若他早些说出来真相,或许……”
另一人道,“这等事,说出来必然身败名裂,匡震岳一向性情刚直,极好面子,怎么会干。”
也有人道:“哼,匡震岳也并不无辜,说起来,洗身大盗不就是他一手造就的么?”
人死为大,不好再说更多,众人也是不由一阵唏嘘。
匡震岳在江南武林也算一方豪杰,颇有威势声望,谁曾想,他竟有这般隐秘,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李赴看着匡震岳的尸体。
也许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匡震岳已经自杀了,不必再处置了,祝亭皋看向了双手重伤的欧阳瑾,眼神复杂。
“欧阳兄,现在轮到你了。
事到如今,你对你幕后意图操纵坞主比试结果一事还有何话说?”
欧阳瑾苦笑一声:“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他犹豫了下道。
“其实绑架祝公子和龚姑娘,也是我所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