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护卫其实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可哪里挡得住一个刀法大家的后人。
薛宁长刀横扫,刀风呼啸,飘逸舒缓,直指要害。
有人举刀来格,他手腕一转,刀刃贴着对方刀身滑下去,顺势一抹,那人便手腕中刀,惨叫着丢开兵器后退。
又有人从侧面扑来,薛宁侧身避开,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有人挺枪刺来,薛宁不退反进,长刀一撩,将枪杆荡开,紧接着一脚踹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人。
不过三五个照面,薛宁便放倒了数人。
他一路杀向旗杆下方,想要救人。
就在这时,范太岁懒洋洋地挥了一下手:“别让他碰那丫头。”
他身后一个身影动了。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双肩宽阔,腰间挂着一口短刀,刀鞘朴素无华。
他一步踏下高台,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到了薛宁身后三丈处。
薛宁正伸手去碰绳索,忽觉身后一股凌厉劲风袭来。
那劲风来得极快,带着一股刀锋般的寒意。
薛宁来不及转身,只觉后背汗毛倒竖,本能地向侧方一滚。
一道刀光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劈落,刀气将地面青砖斩出一道深痕,延伸近丈远。
围观群众惊叫后退。
薛宁翻身站起,横刀护在身前,看清来人的架势。
那人右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身子微躬,左膝前屈,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刚才那一刀,竟是从鞘中拔出便劈,拔刀与出刀合为一体,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薛宁心中一惊。
专门修习拔刀术并且达到这种地步的高手,江湖上绝对少见。
那人见一刀落空,毫不停顿,身形一纵,短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更快、更狠,刀光如同泼风一般,自下而上撩向薛宁小腹。
薛宁急忙沉刀下格,刀身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道从刀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那人一刀不中,手腕一转,刀锋已贴着薛宁的刀身滑向上方,直削他握刀的手指。
薛宁不得不撤手后退,那人的刀却如影随形,连环三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不离他咽喉、胸口、手腕三处要害。
薛宁勉力格挡,叮叮当当连响三声,每接一刀便退一步。
三刀过后,他已退了五步,虎口隐隐发裂,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那人收刀而立,冷冷看着他。
薛宁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那口短刀,又看了看对方的站姿和出刀的节奏。
那泼风也似的连环快刀,那拔刀与出刀合为一体的路数,还有那刀刀不离要害的狠辣风格……
一个名字猛然浮上他心头。
薛宁脸色一白:“你是……泼风刀章铁山?”
那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眼力不错。”
薛宁难以置信,又惊又怒:“你堂堂泼风刀,放眼武林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武功刀法为天下刀客所敬仰,怎么会给这种人当走狗?!”
围观的江湖人也是一惊。
泼风刀章铁山,西北有名的绝顶刀客,一手泼风刀法传闻一息间能连劈二十七刀,刀刀凌厉。
据说曾经在西北戈壁上一人独斗赫赫有名的匪众‘一窝蜂’,将个个武功不俗的‘一窝蜂’八十九人尽数斩于刀下。
“听说你外出闯荡江湖也有两年了,难道还不明白?
出来闯荡,光有武功不够,还得有背景,有靠山。
我投靠南康王府,为南康郡王府门客,为其办事,吃穿不愁,锦衣玉食,无人敢惹。
比寻常江湖人风里来雨里去,刀头舔血,强了百倍。
王妃命我保护范公子,我领人俸禄,自认听命办事,这没什么不对。”
薛宁气得浑身发抖。
“枉我听过你苦练拔刀之术,为绝顶刀客,也曾敬仰你,憧憬有朝一日和你一样扬名江湖。
为他人门下走狗,抛却侠义,你……你就不觉得羞耻么?”
“够了。”
章铁山皱了皱眉,不再多言,短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他出手比方才更快,刀光如同狂风卷沙,将薛宁整个人笼罩进去。
薛宁拼尽全力挥刀格挡,可他的刀法本就走的是惊梦一路,讲究静如处子、动如雷霆,一击不中便需蓄势再发。
可章铁山的泼风刀法根本不给他蓄势的机会,刀刀相连,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
也主要是他刀法不济,练得还不到家。
薛宁奋力接了七八刀,已是左支右绌。
第九刀时,章铁山刀势忽然一变,原本连环快刀骤然收回,紧接着一刀横斩而出,刀势凶猛泼辣,正斩在薛宁刀身中段。
薛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章铁山欺身而进,一拳捣在薛宁小腹上。
薛宁痛得弯下腰,章铁山膝盖一抬,正撞在他下颌。
薛宁仰面摔倒,口中鲜血涌出,眼前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连撑着地面的手臂都在不住打颤。
范太岁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站起来,把胭脂宝刀往肩上一扛,走到台边,一脚踩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薛宁,慢悠悠道:
“怎么样?
现在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把刀谱写出来?”
薛宁挣扎着抬起头,怒不可遏,嘴角淌着血,悲愤欲死,眼睛死死盯着范太岁。
“你……你这样作恶,就不怕哪天有江湖大侠路过此地,一刀劈了你,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范太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在街道上传出老远。
然后他收了笑,低下头,看着薛宁,轻蔑无比。
“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
你闯荡江湖有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个不想事的脑袋?
大侠?大侠不吃饭?大侠没有家人?
大侠敢动我,他不想活了?
他的家人不想活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姐姐是南康郡王王妃,我姐夫是南康郡王,太祖血脉,谁动我,谁就是朝廷钦犯,株连全族!”
他猛地转身,刀尖遥遥点向街道两旁那些围观的百姓和江湖人。
“谁敢动我?
你?你?还是你?”
刀尖所过之处,百姓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几个站在前排的江湖人面露怒色,可目光一触及章铁山等人腰间兵刃,又想起范太岁的身份,终究咬着牙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
没有一个人敢接他的话。
范太岁哈哈大笑,刀尖在虚空中晃了一圈,又重重落回肩上:“你看到了!没有一个人敢动我!
谁敢动我,你指望谁来替你出头?”
“你这混蛋……”
薛宁倒在地上,望着天上刺目的日头,泪水混着血水无声滑落。
他妹妹还吊在旗杆上,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这时候,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平平淡淡地响了起来。
“我敢动你。”
这声音不高,但在众人低头敢怒不敢言、在场针落可闻的时候,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范太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慢慢冷了下来。
他鹰视狼顾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谁在这里充大?不怕死的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