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没有说话。
大赵太祖宋元朗的威望确实非同小可。
要不然,当今官家对蒙元惨败之时,西北边境也不会有不少边军将领私下串联,想重新拥立太祖一脉的后人。
太祖的遗泽,至今犹在。
看来这次抓错了人。
信通常年在外护着范太岁,对王府机密之事所知有限。
要想查清楚南康郡王府是否真的在找吴伯、为何要找吴伯,或许还得从那三个心腹门客身上下手。
李赴思忖间,目光扫过范太岁。
发现他缩在树根旁,额头冷汗涔涔,目光闪烁,隐隐约约不敢与李赴对视。
李赴目光微微一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范太岁被这一问,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
“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王府的事我哪清楚。”
这副表现也可以理解为对李赴的害怕,但他还是觉得可疑。
李赴没有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范太岁,语气平淡:“看着我的眼睛。”
范太岁本能地抬头,目光与李赴一对上,整个人便僵住了。
李赴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此刻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的心神一寸一寸地往下拽。
范太岁想要挪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一般。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惊恐的表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如同一尊泥塑木胎。
信通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功绝艺不在少数,可像这等仅凭一眼便能夺人心魄、令人如失魂落魄的武功,他闻所未闻。
他不由得将目光从李赴脸上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这位‘天外飞仙’的武功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赴看着范太岁那双已然失神的眼睛,缓缓开口。
“告诉我,关于南康郡王府在寻人这件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以前看到……看到我姐夫……”
范太岁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挣扎,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力量对抗。
李赴目光微凝,这说明此事在范太岁心中分量极重,关乎身家性命,连移魂大法都激起了一丝抗拒。
不过范太岁武功平平,心神意志也远谈不上坚韧,那丝挣扎只维持了一个呼吸便溃散了。
“说下去。
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范太岁的声音变得平直而空洞,像是梦呓一般。
“我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之前曾有一次我在王府内院路过花厅时,偶然看到我姐夫南康郡王正站在厅中,神情十分凝重。
他在吩咐两个心腹手下,让他们暗中搜寻一个人的下落……我当时有些奇怪。
我姐夫贵为郡王,他要找什么人,大可以动用朝廷、官府的人手,何须这般偷偷摸摸?”
“后来我问了我姐姐。
她平日里对我极好,我要什么她都给,从不驳回我的要求。可那次我一问这件事,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严声交代我,绝不要将我所看到的往外说。
她说我姐夫找的那个人,关系到整个南康王府的身家性命,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官府和朝廷知道。”
“我愣住了,还想追问,可我姐姐竟再三缄口,不肯透露半个字。
她只是反复叮嘱我,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我虽然平日里行事放肆一些,但也拎得清轻重缓急。
我如今有这一切,吃穿用度,威风八面,全仗着南康郡王府的势。
南康王府若是有失,我姐姐和我也难以独善其身。”
他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少见的真挚。
“何况……我姐姐自小疼我,我的外甥小世子也与我亲近。
我不愿让他们出事,更不愿让他们担心。
所以我也不敢多问,也不敢对外说。”
“你方才一问南康郡王府有没有在找人,我心中就猛然想起了这件事。
但这件事我不能说。
我本想着,你就算抓了我,总该忌惮南康郡王府的威势,不敢真的对我下杀手。
可若是南康郡王府的事从我这泄露出去,以后我姐姐和小世子出了什么事,我可就铸成大错了……”
李赴目光一凝,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范太岁虽然是个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纨绔,但有些事倒也拎得清。
他知道自己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的根源都在于南康郡王府,所以南康王府绝不能有事。
而且他对自己的姐姐和外甥,看样子确实也有几分真情实意。
若不是自己有移魂大法,这件事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问出来。
李赴继续追问:“你还知道什么?南康郡王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为什么要找他?”
范太岁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挣扎,但很快便平复下去,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姐姐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多问。
我只知道这件事很要紧,要紧到我姐姐那样宠我的人都不肯说半个字。
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李赴皱了皱眉。
南康郡王的确在暗中派人搜寻某个人,而且这个人竟然关系到整个王府的身家性命?
什么人的下落,竟能让身为太祖血脉的南康郡王如此紧张?
南康郡王身为大赵太祖仅存的几位子孙之一,身份特殊。
朝廷一直保着他,就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当今官家并未对太祖一脉迫害,更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按常理来说,南康郡王这种身份的人,反倒是最安全的,怎么会有身家性命之忧?
那个人,又究竟是不是吴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