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心中疑窦丛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可范太岁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些,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他收回目光,散去移魂大法。
范太岁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骤然恢复清明。
他捂着头,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看着李赴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怎么会……”
他越回想越害怕,浑身发抖。
“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什么我一对上你的眼睛就失去了意识,不由自主地把话都说出来了?”
李赴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忌惮南康郡王府,不敢杀你?”
范太岁心头一凛,想起自己方才隐瞒和欺骗,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口中胡乱求饶。
“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
李赴反手一挥,一道白虹掌力脱手而出,划出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范太岁脸上。
范太岁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抽飞,旋转了几圈,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落地时已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尸体死不瞑目,惊恐求饶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信通在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难掩惊色,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这一掌,玄妙无比,随手出招便是惊世奇功。”
“还有方才……贫僧曾听闻,我禅林中人蒙元国师摩尼圣者罗追坚赞,武功已到超凡入圣之境,一眼可令人堕入生死轮回、觉悟自身,皈依佛门。
施主一眼就可摄魂夺魄,令人变成提线木偶,贫僧虽未亲眼见过摩尼圣者,但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李赴看了他一眼:“你说再多好话,我也不会留你性命。
你在这纨绔身边多年,助纣为虐,残害过多少无辜百姓,你心里应当清楚。
枉你自称佛门中人,手上却早已沾满血债。”
“施主连王妃亲弟都杀了,贫僧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信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仍在渗血的刀伤,枯瘦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苦涩。
“贫僧……确实造了许多孽。
今日死在施主手中,也不算冤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言便是讲生死之前,很容易让人幡然醒悟,这和尚似乎也有所悔悟。
但李赴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饶他一命。
不过也没用白虹掌力羞辱他,他右手并指,一道无形气剑自指尖探出,剑身长约三尺,在日光下只留下微微扭曲的空气波纹,清冷而锋锐。
信通目光落在那道无形气剑上,瞳孔微微收缩,张了张嘴。
“这便是……江湖上失传百年的剑气凝形?
贫僧能在死前见识到这等江湖绝艺,也算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切金断玉的无形气剑已自他颈侧无声划过,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信通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依旧睁着,目光却已涣散。他向前一倾,伏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李赴垂下手,无形气剑随之消散,他看向南康郡王府方向。
南康郡王让人秘密寻找的人会是吴伯么?
……
得到消息,李赴没有再在城外树林多作停留。
他就将信通和范太岁的尸体随手丢在那里,会不会被官府的人发现,会不会惹得南康王妃动怒,他也不在意。
这个范太岁着实是该杀。
李赴身形一晃,重新掠向庐州城的方向。
等他回到城中,发现城内局势已经大变。
街上多了许多兵丁和捕快,三五成群地沿街盘查,脚步匆匆,神色紧绷。
路人稍有停留便被拦下问话,几个外地口音的商贩被围在街角,正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的来历。
茶馆酒楼门前也站着官差,进出的客人都要一一验过面孔。
整个庐州城笼罩在一股紧绷的气氛中,称得上风声鹤唳。
李赴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范太岁的姐姐、那位南康王妃的手笔了。
亲弟弟被人当街掳走,她岂能善罢甘休?
城中府衙为了献殷勤,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兵丁捕快,满城搜索。
如今但凡是陌生面孔,都要被拦下盘问一番。
李赴神色不变,坦然走在街中。
他一身青衫,面容年轻,乍看之下与寻常行走江湖的年轻人并无太大分别。
一队兵丁迎面走来,为首的什长正要开口喝问,李赴抬眼看了一下。
他的目光平静,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
什长的话刚到嘴边,便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眼神迅速涣散,整个人僵了一僵,随即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般,带着手下的兵丁直直地走了过去,与李赴擦肩而过。
其余的兵丁也是脚步不停,目光茫然,仿佛李赴根本不存在一般。
李赴继续前行,与这队兵丁错身而过。
待到走出去十几步远,那什长才猛然回过神来,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四下打量了一圈,有些迷惑地挠了挠头:“刚才……有人过去吗?”
身后的兵丁也纷纷停下,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没看见啊……”
什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最终一挥手:“算了,继续搜!”
李赴一路走到南康郡王府附近,身影一闪,越过高墙,落入府中。
王府占地极广,院落重重,回廊曲折,他漫步而行,仿佛进入的不是守卫森严的王府,而是自家后花园一般。
而几队巡逻的护卫经过,和他目光一对,明明人在眼前,却仿佛看不见一般,走了过去。
这一幕若叫清醒的人见到,怕不是要直呼大白天见鬼。
这就是移魂大法的厉害,面对绝世高手,这门武功不一定多么有用,可面对武功低微或者不通武功的人,简直厉害得犹如妖术一般。
李赴心中也不禁对这门奇异的精神武学越用越满意。
他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处僻静的跨院。
信通所一并交代的,除了王府地形,还有三位南康郡王心腹门客在王府中所住的院落位置。
院中一间屋子,似乎有数个人说话,从呼吸吐纳来听个个都是高手。
李赴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负手而立,侧耳细听。
屋内说话的人不止一个。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正在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沉凝:“还是没有头绪?”
另一人答道:“回展总管,我们照着您给的线索查了许久,一时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过往踪迹,有什么人和他待在一起生活。”
李赴来的正是展霄的院落,被称呼为展总管的老人,自然也就是九天鹤展霄了。
展霄叹道:
“那人早年在王府做事时就谨慎妥当,肯定不论到哪也会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迹和印象,也很正常。
不过他已经被我们抓住,改换的面容也已查清,顺藤摸瓜追溯他这些年来的踪迹都和什么人待在一起不难,早晚能查出来。”
又一人接口道:“展总管,虽有了线索,可也还是不知道他过往都在哪落过脚,在哪生活,漫无边际地搜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