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既然人已经抓到了,直接上大刑便是。
他骨头再硬还能硬得过烙铁夹棍?
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展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随即摇了摇头:
“不可。
郡王有过交代,对那个人尽量不要用刑折辱。”
那人似乎有些不解。
“展总管,这又是为何?
不过是个旧仆,死了便死了,何须如此顾忌?”
展霄缓缓道:“不论立场如何,自古至今,旧主已死仍忠心耿耿、不畏性命危险执行主人命令之人,都值得敬重。
上位者见了这等忠仆,也难免有所触动。
郡王更是太祖血脉,心怀仁心,对这样的忠义之士动大刑,传出去也不好听。”
屋内沉默了一阵
几位门客微微点头,自古至今,忠仆义士总是让人高看一眼的,即便立场不同,那份忠心也做不得假。
这时,院外王府之中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喝声,像是王府中的护卫、仆从、健妇都被匆匆召集起来,朝前院方向赶去。
这番动静虽不算喧闹,却透着一股子焦灼和仓皇,与平日王府里井井有条的模样大不相同。
有门客侧耳听了听,对展霄道。
“展总管,说起来,王府内好像出了事,听说是王妃的弟弟不见了?
王妃已经下了令,府里府外都要派人去找?”
展霄道:“不错。
听说被一位高手当街掳走了。
身边那几个护卫,泼风刀章铁山、伏蛟手罗阔海、雁荡剑客林疏都死了,连信通和尚也被一起掳了去。”
提起这件事,屋内的气氛微微变化,有人摇头叹息。
“章铁山、罗阔海和林疏可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信通和尚的武功更是较他们还要高出一筹,竟都折在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手里,也不知是哪路高手。
莫非是某个懂得驻颜之术的老怪物?”
有人哼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下卧虎藏龙。
庐州虽然地方不大,却是山清水秀,向来为林泉隐士所青睐之地,说不定就有哪路高人在此隐世,教徒终老。
这位范公子平日里横行无忌,早晚会惹到不该惹的人,给王府带来麻烦。
今日之事,怕是迟早要来的。”
有人道:“罗阔海他们几个,若不是被那位范公子连累,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沉默了片刻,却无人接话。
毕竟牵扯到王妃的亲弟弟,郡王又对王妃宠爱有加,有些话点到即可,再多说便是祸从口出了。
展霄不在此处停留,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了几分。
“不过,也未必是冲着他来的。
我担心的是,这人的真正目标或许不是王妃的弟弟。”
有人不解:“展总管的意思是……”
“那人被抓之后,或许是当年那批人中犹有高手,发现暗中联络不上了,一路追查到了王府,要掳走一两个活口,逼问内情。
若真是这样,事情或许会有些麻烦。”
窗外,李赴听到此处,眉头微微一挑。
这位展总管的心思确实缜密,竟能从一个纨绔被掳的事联想推断,几乎猜出事情一半真相。
怪不得他能在一众门客中脱颖而出,成为南康郡王的心腹总管,
除了武功高强之外,这份心细如发思虑周全的本事恐怕也是一个原因。
展霄想了想,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做事吧。
王妃弟弟被掳走的事郡王已经吩咐过了,我会安排人手去找。
你们手头的任务更重,绝不容有失。
至于是否真是当年那批人还有高手剩下……我去一趟王妃那里,看看能否问出些眉目。”
几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房门开合,那几个门客先后退了出去。
展霄又沉思了一阵,眉宇间的思虑之色并未散去。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兵器架,架子上放着一对峨眉刺,通体银白,锃光发亮,日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对峨眉刺便是他的成名兵器,他一生浸淫此道,江湖上用峨眉刺的人不少,可从未有人能在这一门兵器上胜得过他。
出手时双刺如鹤喙般凌厉无匹,配合他卓绝的轻功身法,九天鹤这非同凡响的名号由此而来。
他伸手去拿那对峨眉刺,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刺身,动作却猛地顿住了——身后有人!
一股来自绝世高手的强大精气神锁定了他,仿佛被猛兽盯上,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倾覆般笼罩在他身上,全身气血仿佛都为之一凝。
他隐隐感觉得到身后之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脖颈之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猛虎注视着爪下的绵羊,平静、笃定,随时可以发出致命的一击。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自己竟毫无察觉。
展霄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往前探半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握住那对峨眉刺,下一瞬便有致命一击到来。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从那对银光闪烁的峨眉刺上移开。
“这样就对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很聪明。”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股杀意之下,带给他如利刃逼颈、尖刀顶背的极度性命威胁之感,也随之消散了几分,仿佛是对他还算识趣的一种奖赏。
展霄没有贸然回头,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一生轻功卓绝,自认潜行匿迹的本事也是天下少有,从未有人能摸到他身后如此近的距离才被他察觉。
可今日,他不光没有察觉来人何时潜入,连对方的气息都几乎没有感知到,直到那股杀意锁定他,他才惊觉自己身后竟站了一个人。
“阁下是什么人?”
展霄开口,声音尽力保持平稳,可是仍透出一丝难掩的艰涩。
“我展霄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从未有人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到我身后。”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阁下杀意锁定之下,我竟有一股泰山压顶之感,仿佛稍有妄动便要粉身碎骨。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方才拿了兵器,此刻我的头颅已经飞上三尺之高,血溅房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