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弟？”
李长青身形骤然一僵，看向来人，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一声呼唤，像是跨越了万古光阴，猛地将他从近乎沉沦的虚无之中，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缓缓回首。
下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道身影就立在时光小路的边缘，脚下是凝固的时光碎粒，身旁是静止如琥珀的岁月长河，亿万载的沧桑变迁，仿佛都与她无关。
一身素净的黄衣轻扬，衣角不染半分尘埃，亦没有半丝岁月留下的痕迹，就那样静静伫立。
更让李长青震惊的是来人的面容。
女子面容柔美，气质温婉，仪态端庄，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又藏着一丝超脱于凡尘之外的宁静。
是她。
真的是她。
李长青的瞳孔剧烈收缩，元神在识海之中疯狂震颤，几乎要冲破肉身的束缚。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低唤：
“苏……苏师姐？”
苏清华。
这个几乎已经被他忘却的名字，在这一刻冲破了数千年尘封的记忆枷锁，轰然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真阳宗……地渊秘境……十院大比……真传之争……苏清华，以及那位他的师尊——玄素真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第三世的记忆纷纷涌现出来。
第三世，李长青为了弥补一些修行上的短板，在涅盘重生之后，选择加入真阳宗修行。
随着李长青短板补足，他在真阳宗突飞猛进，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上院弟子，成为真传弟子。
最后，在苏清华的引荐下，他拜入了玄素真人座下。
但是在李长青的记忆中，苏清华一生顺遂，却也一生平凡。
她天资有限，勤修不辍，却终究卡在筑基圆满，再也未能前进一步。
不过数十年左右，便在真阳宗寿尽坐化，连真阳大战都没来得及参与。
无灾无难，无声无息，寿终正寝。
这是苏清华在他第三世里，最终的结局。
平凡，普通，亦如世间绝大多数悄然凋零的草木。
可眼前的女子……
除了那一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婉柔美的面容之外，一切都与他认知里的苏清华判若两人，大相径庭。
她脚下踏着时光碎粒铺就的小路，身旁是静止如琥珀的岁月长河。
这是连青灵界至强道君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至高禁地，是贯穿诸天万界、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禁忌之地。
毕方、巨鲲、玄龟三位横行青灵界的至强道君，触及时光之力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剩下，直接被岁月长河碾灭无踪。
而眼前的苏清华，却能安然伫立于此，衣不染尘，神不波动，仿佛这片岁月长河，于她而言不过是自家后院的溪水。
她周身没有丝毫外泄的威压，却让整条静止的岁月长河都隐隐低伏，那种源自时光本源的敬畏感，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甚至远超他如今的至强道君境界。
这绝不是一个寿元尽绝、坐化于筑基期的普通女修。
这甚至不是青灵界任何一个生灵，所能拥有的姿态。
绝对超脱了人道领域，而且哪怕是在仙道中，也走得极远。
“你……究竟是谁？”
李长青缓缓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波澜，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催动体内法力，周身法则隐隐流转，防备着眼前这未知的存在。
苏清华看着他瞬间警惕起来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一笑。
笑容依旧温婉，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不曾有丝毫改变。
“张师弟，师尊已经等候多时，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等见到师尊请教。”
苏清华笑容依旧温婉，眉眼间还是记忆里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可那一句话，却轻飘飘地落在李长青心中，激起千层惊涛骇浪。
师尊？
是真阳宗那位传他道法的玄素真人？
在他第三世的记忆里，玄素真人也只是一位金丹修士，在真阳大战后不知所踪。
后来他第四世晚年之际，才在焚阳界中得知玄素真人来过的消息。
此后，一直到今日，李长青都没有寻到玄素真人的半分消息，乃至一度认为对方已经坐化。
金丹境界，放在真阳宗那等凡俗宗门之中，固然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可在这岁月长河之前，在这连至强道君都瞬息湮灭的时光禁地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可苏清华却说……师尊在等他。
一个早已失踪、被他认定坐化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出现在岁月长河的源头？
又怎么有资格，在此地等候他万古光阴？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李长青的心中浮现。
他忽然发现，自己活了数世，好不容易走到元神之境，却仍旧如一位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小白，对世间隐秘知之甚少。
自己所触及的，不过是诸天万界最表层的尘埃，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自己所经历的，或许只是某位无上存在，轻轻拨弄的一段时光。
数世轮回、悲欢离合、血战牺牲……
很快，李长青强压下元神深处的震颤，抬眼看向那道温婉而立的黄衣身影。
苏清华依旧是那副平静温柔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惊涛骇浪，都无法在她心湖激起半分涟漪。
“您说的师尊……可是玄素真人？”
李长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苏清华轻轻点头，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半分故弄玄虚。
“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万古神山，狠狠砸在李长青心头。
真是玄素真人！
那个在他记忆中，仅仅只是金丹修为、在真阳大战后便不知所踪的师尊！
那个他寻遍四海八荒、九幽黄泉都杳无音信，最终只能默认其坐化的师尊！
竟然……真的在这岁月长河之中，在这连天仙生灵都不敢踏足的至高之地，等候着他。
蓦然间，李长青又想起了那位金仙大能的话。
祂说——
你所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人或物、见证的过往，都只不过是时光长河中的一条岔路而已，并不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