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机缘踏入其他时光岔路,会看到古史中从未记载的强者,从未发生的大事。或许会见到同样的人、同样的物,而发生的事情却截然相反。
你所熟知的人不一定存在,你所经历的过往也不一定真实。
“相同的人、相同的物,截然不同的经历吗?”
李长青喃喃自语,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难道……他第三世记忆里那个止步筑基、寿终正寝的苏清华,那个金丹修为、不知所踪的玄素真人,只是某一条时光岔路里的剪影。
而眼前这位凌驾岁月长河之上的苏清华,端坐于时光源头的玄素真人,才是真正的本体?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为之骇然。
如果猜测为真,他的那位师尊实力只怕远远超出了李长青的想象,可能快要走到了修行尽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定了定神后,李长青微微拱手,“苏师姐,还请带路吧。”
事已至此,不管对方究竟有何谋划,李长青也只有走下去,见招拆招。
苏清华望着李长青此刻沉静如渊的模样,温婉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侧身,让出身后那条通往时光深处的小路。
“师弟随我来。”
话音落下,她黄衣轻扬,率先迈步。
脚下每一粒时光碎粒瞬间亮起微光,演绎纪元生灭、诸天开辟与寂灭的景象。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紧随而上。
脚下是凝固的万古光阴,身旁是无数条静静沉浮的时光岔路。
他能看到无数个真阳宗,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苏清华与玄素真人。
有的岁月安稳,桃花常开;有的战火连天,生灵涂炭;有的他从未入道,只是一介凡夫,终老山林。
若是放在之前,他或许会再次沉沦、动摇、怀疑自己坚守的意义。
可此刻,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真实与虚妄,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见过岁月支流里无数安稳顺遂的人生,见过不必血战、不必离别、不必孤独的自己,可越是凝望那些,李长青的心中越是通透。
那些是他,也不是他。
只要他一步步走下去,将自己的痕迹刻在每一条时光岔路,让此生经历覆盖所有,那他,便是唯一真实的李长青。
一念通明,李长青的元神骤然一轻。
原本被岁月长河无形压制的道韵,此刻如春水解冻,缓缓流淌开来。
他周身的气息越发沉稳、深邃,已然有几分超脱元神道君、触碰仙道门槛的气象。
苏清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温婉的眸中泛起微光,却依旧不言,只是在前静静引路。
黄衣拂过凝固的时光碎粒,身后的岁月长河如温顺的湖水,不起半分波澜。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时空便越是原始,没有天地,没有法则,只有最纯粹的时光本源在静静沉浮。
终于,前方一片混沌缓缓散开。
混沌中央,一道素色道影静坐。
无台无座,无华光无异象,就那么简简单单盘坐于时光源头,却仿佛撑住了整条岁月长河,镇住了万古诸天。
一朵朵大道之花在素色身影身边盛开,紧接着又完全枯萎,生灭之间,便是一整个纪元的兴衰起落。
没有惊天威压,可李长青只看一眼,便从灵魂最深处生出敬畏。
这是与时光同源、与岁月同在、执掌诸天轮回的无上存在。
真阳宗里那个金丹修为玄素真人,不过是祂在某一条时光岔路里可能之一而已。
眼前这尊端坐于时光起源的身影,才是真正的本体。
一位精通时间大道的无上强者。
苏清华缓步上前,在那道身影侧畔静静伫立,黄衣垂落,神情恭敬。
玄素真人缓缓睁眼。
眸中无星无月,只有一整条横贯万古、不起波澜的时光长流。
只一眼,便已阅尽李长青五世过往。
“道明。”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同时响彻过去、现在、未来每一个角落。
李长青心神巨震,周身气息尽数收敛,恭恭敬敬躬身,深深一揖。
“弟子张道明,拜见师尊!”
玄素真人端坐时光源头,眸中时光流淌,轻轻颔首。
“你心中似乎有很多疑惑?”
李长青垂首,声音沉稳,已无半分之前的戒备与惶惑。
“弟子心中疑惑颇多,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还请师尊见谅。”
玄素望着他,语气平淡却如大道纶音,“你是想询问我吧?”
李长青凝神,沉声道,“不错,弟子想知道,师尊究竟是何方存在。”
玄素真人端坐于时光起源之地,周身大道之花生灭不息,于祂而言,却不过是心中情绪的波动而已。
一念则大道绽放,一念又枯萎。
一枯一荣,便是一纪起落。
祂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望着李长青。
李长青垂首而立,心中已无半点紧张。
许久,玄素那淡漠如万古冰河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就像你一样,张道明是你,李长青是你,荡魔真人是你,东海的纯阳道君亦是你。”
“众生在时光中皆有无数可能,我只不过是在所有的可能里,走得远了些,逐渐让玄素的痕迹遍及一切。”
李长青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走得远了些……让玄素的痕迹遍及一切。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他耳中,却比任何道韵轰鸣都要震彻神魂。
他刚刚才在时光岔路之中,亲眼目睹了无数个自己、无数条命运线,深知那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境界。
寻常修士,困于一世、一命、一道,连自身未来都难以把握。
而眼前这位师尊,竟已能在所有时光可能之中行走,将自身的烙印,刻进万古岁月的每一条支流。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仙道生灵,超出了世人的理解。
“那您……岂不是已经证得金仙果位?”
李长青忍不住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