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真人望着他，眼神平静，却字字沉重如混沌神山，压得李长青神魂都震颤，几乎喘不过气来。
“先天火道，自鸿蒙开辟以来，便是寰宇诸天最炽烈、最拥挤、也最残酷的大道。”
素白衣袂在虚空中轻轻一拂，方才那条时光大道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火海。
火海中，大道纹路交织如网，每一缕火焰都纯净到极致，是源自道源的先天离火、太阳真火、幽冥明火、鸿蒙圣火……万火同源，共汇一途。
可这片辉煌璀璨的火之道途上，却又无比残酷。
李长青凝神望去，只见先天火道之上，横陈着无数残破的道痕、熄灭的火种、崩碎的仙骨。
那些残躯哪怕已经死去无尽岁月，依旧残留着让他心惊肉跳的气息，他猜测可能是四境天仙，乃至半步踏向第五步的无上存在，陨落后留下的痕迹。
有的身影盘坐道火中，道心早已枯寂，一身通天彻地的火行法力尽数倒流，只余一具空壳；有的身影持剑自戕，不愿被先行者掠夺火道本源，宁可身死道消；还有的身影被无尽异火吞噬，连一丝元神碎片都不曾剩下，彻底从岁月中抹去。
悲凉、死寂、残酷。
不止如此，在那条先天火道上，战斗一直不曾停歇，每时每刻都有血战爆发。
火光撕裂星空，道音震碎星辰，刚刚踏入仙道领域的天仙被一指碾灭。
也有上境天仙被后来者赶上，击杀于寰宇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没有公平，没有规矩，没有怜悯。
只有活下去，只有往上爬，只有把所有同路人踩成尸骨。
玄素真人的声音，在这片血色火海之上缓缓响起，冷酷又无情：
“先天大道太过残酷，先行者几乎拥有绝对的优势，你想要以此道证得第五步天仙，希望太渺小了。”
一步快，步步快。
先天火道，一直是寰宇诸天最热门的大道之一，修行者何止亿万，跨入仙道领域的更是如过江之鲫。
可这条大道的前方已经有数位四境天仙在前，几乎断绝了后来者追赶的希望。
他们不会给任何后来者留下活路。
更不会给任何人冲击第五步的机会。
整个寰宇诸天就类似于黑暗森林，几乎没有人敢轻易将自己的大道暴露出来。
因为一旦暴露，便是死，会遭到上境天仙的追杀。
同道相杀，是诸天永恒不变的铁律。
大道唯争！
对于后来者来说，前人挡了他们的路，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对于先行者而言，后来者亦是如此。
后来者成长一日，先行者的威胁便多一分。
后来者多活一世，先行者的地位便危一分。
后来者靠近一步，先行者的道途便窄一分。
所以，杀。
见之即杀，遇之即灭，不给他任何成长的机会，不给他任何喘息的间隙，不给他任何接近的可能。
不止是先天火道，几乎所有的先天大道都是如此。
一条大道，只容一人登顶。
天仙第五步只有一个位置，一个果位，一份本源。
一旦有人先占，后人便永世无望。
除非前人陨落，道位空出，否则后来者穷尽亿万年苦修，也只能止步天仙第四步。
“先天火道，已经有五位四境天仙，每一位都在冲击第五步。”
“他们彼此厮杀，彼此戒备，彼此算计，却又在面对后来者时，出奇地一致，选择联手镇杀，斩草除根。”
“尤其是对于那些天资卓绝之辈，更是会提前出手，哪怕是对方刚刚踏入仙道领域。”
“寰宇曾有一先天火道仙灵，生而引动道源共鸣，被视为万古罕见的火道奇才，出世不过千年，便已触摸到仙道门槛。”
“可他刚一踏足仙道领域，便被五位四境天仙同时感应。”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试探。”
“一缕火光从天而降，瞬间焚穿他的大世界，连带着他的肉身、元神以及诞生的大世界，一同化为飞灰。”
李长青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绝望。
不是前路艰难，不是敌人强大，而是你连成长的资格，都不被允许拥有。
你越强，死得越快。
你越天才，死得越彻底。
那些先行者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不会坐视有后来者挑战他们的资格。
但很快，李长青便冷静了下来。
“师尊，你此次寻过来，不应该只是打击我吧？”
天仙大道的确很残酷，但李长青现在还没有踏入仙道领域，一时间倒也不急。
另一方面，他此世的天资并不算高，即便是跨入仙道领域，也不会惹来太多的敌意。
最重要的是，眼下青灵界还处于归墟之地边缘。
这里永恒长存，无垠黑暗中又有归墟生灵游荡。
寰宇周知，归墟生灵专攻道心，第四步天仙可不敢贸然闯进来。
那么玄素真人选择在此时见他，就有些说法了。
玄素真人看着李长青眼底迅速褪去惊惶、重新变得沉静下来，万古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你猜的不错，我寻你来的确有事情吩咐。”
李长青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尽管他是玄素弟子，可说到底，是他在向对方索取。
换句话来说，是他欠下了对方的因果。
欠下一位第五步天仙的因果，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哪怕他们是师徒。
定了定神后，李长青躬身行礼。
“师尊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玄素真人袖袍一挥，那片无边赤色火海缓缓收敛，四周重归时光长河的静谧，只有两岸模糊的岁月倒影，静静流淌。
“我今日对你说尽这一切，并不是要你放弃先天火道。”
“恰恰相反，我可以为你遮掩天机，让火道那几位四境天仙觉察不了你。”
“哪怕是时光大道，我也可以让你放心修行，不会遭到针对。”
李长青整个人猛地一震，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遮掩天机？
屏蔽气机？
让那五位坐镇先天火道顶端的四境天仙，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