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此事时,泰垣道君神情有些落寞。
当年他也本有机会走出自己的道,但最终却在师长和同门的一次次质疑中,怀疑自己,患得患失,终究还是选择了承袭泰皇道的正统法脉,循着前人铺就的路缓步前行。
现在回想起来,难免还是有些惋惜,但在泰垣道君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后悔之情。
毕竟走后天大道太过凶险,一步踏错便是道基崩碎、身死道消的结局,容不得半分侥幸。
当年他作为泰皇道数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被全宗上下寄予了延续道统、镇守人族的厚望,肩头扛着的是泰皇道的责任,实在不敢以一道兴衰为赌注,贸然以身试险。
而且就算是真的踏上了那条荆棘丛生的路,以当年自己那份瞻前顾后的心境,也未必能走到终点,更遑论有今日至强道君的修为,能坐镇泰皇山,护佑一方天地。
世人总是会习惯性地去美化那条未曾走过的路,总觉得若是选了另一条,定会活得更加璀璨,却忘了每条路都有各自的风雨,各自的归处。
但是在李长青的身上,泰垣道君真的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这位年轻人的路太过不可思议,明明还没有踏入仙道领域,却展现了不逊色于至强道君的实力。
若是让他一步步走下去,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甚至是比肩人族的那些上古前贤。
正因为如此,泰垣道君才会将李长青带至石殿来。
这泰皇讲道地,本是泰皇道最核心的传承之地,非道统核心、无逆天机缘者不得入内。
在他看来,唯有这里遗留的泰皇道痕,才能助李长青破开当前的道途迷雾,让这位人族新生代的翘楚,真正触碰到后天大道的精髓。
“此殿虽并非仙珍神铁铸就,但泰皇圣祖曾在此殿多次讲道,亦有多位人族前贤留下大道真意,但愿道友能在此地有所收获。”
话音刚落,泰垣道君缓缓后退,将一方天地彻底留给李长青。
李长青望着泰垣道君后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敬意,对方能摒弃门户之见,将他带到泰皇的讲道地来,绝对称得上一句大公无私。
“泰垣道友这份情,在下牢记于心。”
“日后若有什么难事,但凡我力所能及,定当倾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辞。”
泰垣道君闻言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只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道友无需如此,这本就是泰皇道的责任。”
“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会这样做。”
话落,泰垣道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李长青的视线当中。
李长青望着那道身影隐入仙雾的方向,躬身拱手,直至完全不见,他才缓缓直起身,将目光落向身前的青石殿。
石殿依旧是那副最朴素的模样,青石板砌成的壁面粗糙,斧凿的旧痕深浅交错,虽无半分仙光萦绕,无一道道纹显化,却在泰皇山这片浩瀚道场中,透着一股压过寰宇诸天的厚重。
殿门虚掩,似有若无的道韵从缝隙中漫出,淡而绵长,祥和、宁静。
李长青抬手轻推,殿门无声开启,没有预想中的禁制反噬,唯有一股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洗去了他心灵上的尘埃。
踏入殿中,空阔的殿内无任何陈设,古朴而又庄重。
但是在四方的石壁上,李长青看到了许许多多杂乱的线条,无章可循,无迹可考,似是顽童随手涂鸦,又似是风雨侵蚀留下的斑驳,深浅不一地刻在粗糙的青石上,不见半分道纹的规整,也无符文的玄妙。
可当他的目光凝在那些线条上,元神与殿中道韵相融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竟活了过来,如游龙穿梭,似江河奔涌,每一道都循着天地最本源的轨迹流转,交织成一方混沌初开的天地,又演化出万道萌生、众生繁衍的盛景。
李长青缓步走到石壁前,刹那间,耳边似有微不可闻的道音响起,非文字,非法诀,是最本源的大道天音。
道音清越绵长,似自寰宇初开时飘来,绕着殿梁久久不散,无一字说教,却道尽了一切天地至理。
李长青不敢大意,连忙盘膝而坐,元神彻底沉入石壁的道痕之中,周身的太极道韵缓缓流转,与石壁上的道痕相互印证。
他的元神在道音中沉浮,眼前似乎看见了一尊伟岸的身影,祂太过浩瀚,无法被语言表述,无法被文字言说。
祂立于混沌之中,布衣荆钗,脚下踏着一方石鼎,以凡身逆先天,硬生生凿出一条康庄大道。
殿内,青石生温,杂乱的线条隐隐泛着淡金微光,与李长青周身的太极道韵交相辉映。
殿外,泰皇山的仙雾静凝,天地道则无声共鸣,整座讲道地被一股跨越万古的祥和道韵笼罩,连山间的灵草仙木,都似在道音中轻轻摇曳,感悟着这份大道传承。
很快,李长青便在道音之中明悟了所谓的泰皇大道。
天地有阴阳、日月有圆缺。
古语有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在鸿蒙未判、混沌未开之际,天地间唯有一道本源,是为混沌道一,无阴无阳,无天无地,无生无灭。
道生一,是混沌初开的太极本源,无分先天后天,是万事万物最初之状。
待道一初分,清阳上浮为天,浊阴下沉为地,
是为一生二,天地始成,阴阳定序,是天地二道之基。
天地交感,阴阳相济,孕生万物灵智,化出人道,是为二生三。
天地人三道鼎足,方有这寰宇诸天,万灵繁衍,是为三生万物。
而所谓的泰皇大道,即是三,也就是人道。
人道并非是单指人族,也绝非局限于万灵的灵智与族群。
天地二道本是先天既定,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循规蹈矩,亘古不变,如同一滩死水。
若非人道出现,寰宇天地,纵有阴阳流转、星辰更迭,不过是一方冰冷死寂的废墟而已。
也正是因为三的出现,天地间出现的变数,让万事万物不再拘泥于死寂,这才诞生了诸天生灵,让芸芸众生有了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