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玉质仙台、倒伏的大地,纵横交错的沟壑、累累的雪白仙骨,曾经漫山遍野的天材道药尽数枯萎,枝干焦黑,灵气早已被抽干,只剩死寂与荒芜。
整片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虚无,处处透着衰败悲凉,可丝毫掩盖不住此地扎根万古的无上道韵。
一股缥缈苍茫、凌驾万道的气机静静弥漫在天地间,无形无质,却压得周遭流转的时光都凝滞迟缓。
那气息游离于过去、现在、未来之外,不沾半分因果红尘,超脱宿命轮回。
李长青收敛周身所有威压,不敢释放半分自身道则,唯恐惊扰那位存在。
他缓缓挺直脊背,又微微躬身,心底翻涌的忐忑尽数压下,言语沉稳,不卑不亢,声音传遍整片废墟。
“晚辈李长青,求见前辈!”
话音刚落,整片死寂废墟骤然一静。
飘散空中的残碎尘埃悬停不动,枯萎草木的枯枝不再轻晃,连虚空流转的细碎光流尽数凝固。
紧接着,一股奇特的道韵传来,却没有丝毫动静。
而在李长青的视线中,原本残破的天地开始发生巨变。
断裂倾倒的仙玉台缓缓凌空而起,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温润大道灵光自台身层层漾开。
原本沟壑中深埋的皑皑仙骨凌空浮起,白骨之上生出淡金色道纹,消散的元神微光重新聚拢,有远古生灵死而复生。
遍地枯焦的仙药枯木抽出新的翠色枝桠,转瞬繁花满枝,浓郁本源灵气化作云海,铺满整片天地。
破碎崩裂的天穹缓缓缝合,暗沉虚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分昼夜、流转阴阳二色的万古道天,时光长河的支流从天际缓缓垂落,静静淌过这片道场。
方才满目衰败,万古凄凉的废墟,转瞬化作一座超脱时光、不染因果的无上道府。
“不是时光倒流!”
李长青瞳孔猛地一缩,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副场面他并非第一次遇见。
在百万年前,他也曾亲眼目睹过。
不过彼时的他修为尚浅,连仙道领域都没有踏足,只当是时光倒流、昔日重现,自然看不出什么玄妙来。
时隔百万载过去,昔年的蝼蚁早已成长起来,站在了诸天之巅。
更为重要的是,李长青精通时光大道,对时光大道的造诣很深。
他可以确信,眼前的这副场面,绝对不是时光逆转,也不是昔日重现。
天地废墟与无上道府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同步并存于此地。
崩裂的残垣与无瑕仙台交叠,枯朽仙木与盛放灵花共生,死寂荒芜的尘埃同浓郁道韵云海相融。
过去残破、当下死寂、未来鼎盛三重时态不分先后,一同平铺在他眼前。
这不是单纯掌控时光大道就能做到的!
“就像……一幅画被平铺在眼前,却能同时看到颜料未干时的湿润、悬挂千年后的斑驳,以及被焚毁前的最后一抹火光。”李长青艰难地找到一个比喻,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天地本身没有变,变的是我……”
“我站在了天地之外,站在了时光之外,处在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维度!”
这是一种他连理论都无从推演、完全无法理解的至高状态。
李长青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片崩裂的残垣,却同时触碰到了无瑕仙台的温润。
两种触感在他掌心同时炸开,粗糙的石屑与细腻的玉质,明明相悖,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天地在过去如何经历战火,崩碎成墟。
也能“看”到,此刻的死寂之下,每一粒尘埃都在破败、瓦解。
更能“看”到,未来的某一日,这里的道韵会重新凝聚,仙台灵花会再次绽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鼎盛。
这不是推演,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存在”。
“还不算愚钝。”
淡漠的话音自层叠虚实的道府深处漫出,无来源无落点,充盈整片同存三世的天地。
李长青循着声音抬眼远眺,道府最核心的云台之上,一道模糊身影静静端坐。
诡异的是,那道身影不存在单一的时态。
既能窥见祂于万古混沌之初独坐悟道,亦清晰可见祂此刻垂眸俯瞰自己,甚至能预知无数纪元之后,祂起身踏碎诸天光阴的模样。
过去、当下、来日三种姿态重叠一体,不分主次,不分远近,浑然一体。
李长青身躯微微震颤,心底此前构筑的所有修行认知,在此刻轰然崩塌又重新重塑。
他以往只知晓金仙超脱宿命画卷,可直至亲眼见到这一幕,才真正明白何谓超脱。
寻常生灵,因果串联前后,因在前,果在后,一生轨迹被未来牵引束缚,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哪怕是他这位准道祖巅峰、精通时光大道之人,一举一动依旧会滋生新的因果,逃不开时序因果的闭环。
可眼前这位金仙,早已彻底挣脱这套规则。
不存在因,亦没有果,万象同步共存,祂不需顺应因果,亦不会被因果束缚。
想改写过往无需逆转时光,想定夺来日不用推演天机,所有时空、所有因果,皆在一念之间随意摆布。
就像水中的鱼,穷尽一生理解了水流、波纹、潮汐,却永远想不到水之外还有火焰、山石、苍穹。
“超越了先后,打破因果……”李长青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拱手再行大礼。
“晚辈李长青,见过前辈!”
云台之上的虚影微微动了动,淡淡道韵流淌而出。
“好运的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前辈……我该如何称呼您?”
李长青躬身回应。
“吾之名,早已脱离时序因果,诸天史册、轮回光阴皆留不下记载,不必费心记。”
悠远的声音从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空一同传来,平和淡然。
“你若愿称一声太易,便可。”
“太易?”
李长青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并非是他听说过太易这个名号,而是这个尊号本身就不可思议,可能代表着一条不逊色于太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