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空荡。
却再无嘲风的身影。
亿万年来威震上古、镇守龙族至宝的龙子强者,就此被彻底抹除概念,从诸天万界、从古往今来,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余波,没有残骸。
仿佛自万古岁月以来,这片龙宫之中,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尊龙子存在过。
甚至诸天众生的脑海深处、各族传承万古的上古典籍、记载洪荒旧事的道书竹简之上,“嘲风”二字被无形伟力尽数抹消,所有与它相关的事迹、传说、记载,全都凭空消失。
往后再有人翻阅古籍,探寻真龙九子旧事,只会发现真龙九子变成了真龙八子,任凭推演过往、追溯因果,也寻不到半点相关线索。
除了那些金仙道祖和李长青之外,再也无人知晓嘲风存在过。
然而,抹去嘲风的李长青却并没有半点喜悦。
“未来有一天,我也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李长青在心中呢喃。
方才那一手抹除存在概念的伟力,不过是他借着太极大道的特性,短暂触碰世外维度才勉强施展而出,仅仅只是金仙力量微不足道的皮毛。
可就这般浅陋的手段,便轻轻松松将一位依托无上至宝,永驻巅峰的准道祖,从天地时序、众生记忆、万古典籍之中彻底剔除,不留一丝痕迹。
金仙道祖所执掌的力量,早已超脱画中诸天的一切规则,与困于画卷之内的准道祖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他如今已是当世独一的准道之巅,同阶之内再无敌手,可方才亲身见识过维度抹除的恐怖之后,才真正看清自身与金仙之间云泥般的鸿沟。
若是他日一众金仙道祖脱困出世,有心针对于他,只需随意一缕超脱维度的道力落下,他根本没有半分抵抗、躲闪、翻盘的余地,便会如同方才的嘲风一般,连肉身神魂都来不及溃散,自身所有因果、过往、未来尽数被擦得一干二净,世间再无李长青此人。
一想到那幅画面,李长青周身流转的阴阳灵光都微微一滞,先前平定嘲风的欣喜消散殆尽。
“准道祖就算是再强,也只是画中人啊!”
“唯有踏足金仙,凌驾于世外,才能真正从容应对。”
李长青在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越是濒临金仙门槛,越是能体会到那些至高存在的可怕。
很快,李长青便压下心中的思绪,将目光放在龙宫之上。
龙宫作为真龙道祖的证道器,承载着真龙的大道。
他如果能从中参悟一些道理,日后在面对真龙道祖时,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想到这里,李长青大手一挥,想要将龙宫收入囊中。
可下一刻,龙宫猛地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目金光,庞大无边的殿宇挣脱束缚,轰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诸天,径直朝着超脱诸天的世外维度飞驰而去。
李长青瞳孔一缩,心头巨震,他不敢怠慢,当即催动全身太极道力,阴阳二气交织成亿万道禁锢锁链,铺天盖地拦截在流光前路。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任凭他全力施展万千道法,包罗万法的太极大道、层层叠叠的时空封印、镇压万法的阴阳洪流,撞在龙宫金光之上,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件无上至宝面前,形同虚设,起不到任何效果。
“是世外的力量?”
李长青瞬间反应了过来。
世外的力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伟力,根本不是准道祖能够阻拦的。
就如同一维生灵,生存的世界仅仅只是一个孤立的点,认知、力量、活动范围永远无法逾越这一点。
二维生灵困于平面,只能看见长短宽窄,永远无从理解立体天地的浩瀚。
而他与整片诸天众生,应该处于三维或四维的空间,这里有上下左右、有古往今来。
在他们面前,所有的二维世界都没有任何秘密,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二维平面的所有信息,任意涂改。
而金仙道祖们,则是处于一个更高的维度。
当初太易道祖引他短暂登临世外,他一眼便看穿诸天万物的过往未来,随意便能擦除生灵痕迹,本质便是高维俯瞰低维的道理。
他方才抹杀嘲风,也只是借太极大道勉强撬动一丝高维伟力,这才能轻易的抹去。
没想到,龙宫竟然以同样的方式挣脱了他的束缚。
“低维之力,难以锁住高维器物,今日算是切身体会到金仙与准道祖之间的天堑。”
李长青低声轻叹,却并未心生颓丧。
虽然没能将龙宫收入囊中,但他此行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起码他已经能撬动一丝世外的伟力,这丝伟力虽然微弱,却如同在漆黑的夜空中点亮了一盏灯,让他隐约窥见了更高维度的轮廓。
刷!
下一刻,李长青身形一晃,黑白太极灵光一卷,瞬间消失在暗流汹涌的东海深处。
再度现身,已是一处云雾缭绕、清气绵延的山间道台,身侧静静立着一名身着杏黄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平道君。
“道尊!”
太平道君察觉到身旁气息,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记大礼。
他抬眼望向李长青,眉宇间藏着几分惊疑,开口询问,“道尊,方才东海地底掀起滔天大道震荡,时空撕裂、龙道威压席卷诸天,那般恐怖动静,可是道尊亲自动手所致?”
李长青微微颔首,神色平淡,缓缓道出此行经过,“不错,方才我踏足东海龙宫,与镇守此地的真龙九子嘲风交手,最后抹除了它一切存在痕迹。只可惜龙宫乃是真龙道祖的证道器,根植世外,最终自行遁走,没能将这件无上至宝留下。”
“嘲风?”
太平道君眉头一蹙,心底生出重重疑惑。
在他的记忆之中,只有真龙八子的名头,可是在李长青口中,却是多出了一子。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翻遍所有道藏、远古见闻,竟寻不到半分与此名相关的记载、传说与事迹。
“不愧是金仙道祖才能踏足的维度吗,竟然真的能抹去一个生灵的所有痕迹?”
李长青看着太平道君的反应,心中暗自咋舌。方才他刻意提起嘲风之名,便是想要亲眼印证一番那世外维度伟力的真正效果。
如今亲眼见到太平道君全然无半点相关记忆,诸天典籍、众生因果尽数被清空,才彻底确定,方才那抹除存在的手段绝非虚妄。
区区一缕借来的世外伟力,便能彻底消弭一个准道祖强者的全部过往,不留一丝可供追溯的因果。
若是换作真正的金仙道祖出手,想要抹除自己这般画中之人,怕是只在一念之间。
太平道君迟疑片刻,拱手发问,“道尊,我通读千万卷上古秘典,龙族九子向来只存八子记载,这嘲风究竟是何方存在?为何世间没有半分相关传承?”
李长青收回心绪,淡淡开口,“此乃真龙九子之一,长久镇守东海龙宫,方才被我彻底抹除。天地间所有有关它的因果、记载、众生记忆,尽数被清空,你自然无从查阅。”
话音落下,太平道君浑身一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然而,当他打算将“嘲风”二字刻印在自身神魂记忆深处时,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方才清晰传入耳中的名号,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散,任凭他催动自身道力稳固神魂,拼命想要抓住那两个字,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模糊的印象都留存不住。
太平道君眉头死死皱起,心神剧烈震荡,不断在心底反复回想道尊方才说出的称谓,可每一次回忆,相关的念头都会凭空消融,仿佛这片天地的规则在主动抹去一切和那尊龙子相关的讯息。
这一幕,自然也被李长青看在眼里。
“果然,被世外伟力抹杀的生灵,只有踏足过那个维度的生灵才会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