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的光阴河水不断从李长青身侧淌过，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呈现。
李长青没有过多理会，步伐轻缓，一步步朝着光阴长河的下流走去。
哗哗哗！
突然，奔流的光阴水波忽然凝滞一瞬，漫天流转的旧事虚影尽数退散，河面升腾起一层素白清雾，隔绝了两岸万千浮沉。
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身影静立水雾中央，墨发以素玉簪束起，眉眼清淡如云间月，风姿绝世。
雾霭缭绕周身，却始终沾不上她半分衣袂，脚下滔滔光阴静水无波，万古奔流的光阴长河以她为中心，悄然静止。
天地间再无岁月流淌的涛声，只剩一片死寂的清宁。
李长青前行的脚步缓缓顿住，身姿挺拔立于光阴之上。
他抬眸望向水雾中央的人影，眼底波澜不惊。
另一边，玄素也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李长青。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漫天翻涌的岁月碎影彻底归于沉寂，整条滔滔不绝的光阴长河似是被这一瞬的相逢镇住，流水滞缓，涛声敛去，整片天地只剩下朦胧清雾，和对峙而立的两人。
玄素静静打量着他。
眼前的李长青衣衫无风飘扬，周遭被黑白二气笼罩，有万道相随之景，超脱凡俗世外。
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
她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是年少时期的李长青，彼时修为尚浅，如同初出茅庐的牛犊一般，是她的弟子。
另一道则是亿万岁月后的近古纪元，高高在上的太极道尊，亦是她的师尊。
一古一今，一徒一师，两道身影在玄素脑海里反复交织、重叠、分离，搅得她心神微颤。
脚下凝滞的光阴河水轻轻翻涌，灰色雾霭拂过她的袖角，玄素望着眼前立于长河之上的李长青，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
良久，玄素才缓缓敛去心头纷乱，轻声开口，“弟子玄素，见过师尊。”
李长青静静立在光阴河畔，听闻玄素的称呼后，眼底终于荡起一丝涟漪。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玄素道友，你我之间因果纠缠，还是以道友相称吧。”
玄素闻言，身形微顿，随即释然一笑，“道友所言极是，你我之间本该如此。”
顿了顿后，玄素继续开口道，“道尊此次寻我，想必是为了当年的约定吧？”
“不错！”
李长青微微颔首，身姿挺拔立于滔滔光阴之上，黑白太极道韵周身缓缓流转，沉稳而悠远，“当年你我曾定下约定，无论谁要证得金仙果位，对方都必须全力相助。”
谈及此事时，李长青忍不住唏嘘不已。
岁月滔滔如流，过往光景顺着长河翻涌浮现，恍如昨日。
当年与玄素定下约定时，他才刚刚踏足元神道君之境，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前路何其渺茫，诸天大道何其浩瀚，彼时的他，连仙道领域都不曾踏足，又怎敢妄想登临万道之巅，证得不朽金仙？
岁月流转，纪元更迭，他从青灵界走出，来到寰宇诸天，历经千战万劫，踏过尸山血海，闯过古今岁月，一步步逆流而上，硬生生从芸芸修士中脱颖而出，登临诸天之巅。
如今的他执掌太极大道，俯瞰万古诸天，距离众生梦寐以求的金仙果位也仅有半步之遥。
“确有此事。”
玄素微微点头，清浅的眸光牢牢落在李长青身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与探究。
当年她找上李长青，有很大缘故是因为后世的经历。
在她后世的记忆中，她这位师尊太过神秘，天资也足够高。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每当她动用光阴大道，试图溯源追根，窥探李长青的过往起源，皆是徒劳无功。
她执掌世间最本源的岁月法则，可穿梭古今未来，可翻阅万古古史，可窥见众生浮沉，诸天任何人的前世今生、起源轮回，在她眼中皆无秘密可言。
唯独李长青，是整片岁月长河中唯一的空白。
无论她催动高深的光阴秘术，无论她追溯多少纪元的时光古今，天地间都寻不到半点关于他的起源记载。
没有过去的痕迹、没有未来的痕迹、古籍中也没有记载，甚至连他的名号，都从未在万古岁月中真正流传、留下分毫印记。
空空如也，一片虚无。
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后世的近古纪元，他的这位师尊曾一第三步修为轻易镇压一位绝世仙王。
那一战震动寰宇，撼动万古，仙王喋血，诸天战栗，万道俯首，是足以载入纪元史册、万古传诵的无上战绩。
这般震古烁今的绝世天骄，这般力压诸天的无上人物，本该名垂万古，道号贯绝古今，被无数纪元供奉敬仰，被万千修士记入道藏古籍，岁岁传颂，永世不灭。
可诡异就诡异在此。
诸天所有史册、万古所有道书、轮回所有记忆，通通查无此人。
仿佛那场镇压仙王的惊天大战真实发生过，可唯独出手的那道身影，被天地彻底剥离、彻底抹除。
玄素立在滔滔光阴雾霭之中，望着眼前神色淡然、太极道韵缠身的李长青，心头的疑惑堆积万古，久久不散。
她执掌光阴本源，俯瞰万载轮回，见过天骄夭折、见过至尊陨落、见过道祖隐世。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长青这般诡异。
明明生于岁月之中，行于古今之间，明明活在诸天，征战纪元，却不属于这片光阴。
如果不是偶然间闯入一条时光岔路，看到了年少时期的李长青，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李长青没有在意玄素怪异的神情，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距离最后的证道应该不远了，还请玄素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
近些年，李长青游历诸天时，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画面太过残缺，模糊不堪，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霭，无论他如何尝试，都难以看透。
只能隐隐感觉到，有崩塌的战场，湮灭的万古道宫，有断裂的万道神链，还有一尊尊模糊巍峨、俯瞰诸天的无敌身影沉浮在混沌迷雾之中。
耳畔时常掠过古老浩瀚的道音，晦涩玄奥，远超他的理解范围。
这些突兀涌现的碎忆，无根无据，无始无终，如同凭空扎根在他神魂深处。
起初李长青只当是大道推演产生的虚妄幻象，可随着他道行日益精深，愈发靠近金仙门槛，这些画面浮现得越发频繁、越发清晰，甚至隐隐牵动他的道心本源，让他自身的岁月轨迹不断震荡。
这让他不禁猜测，脑海中浮现的残缺画面很有可能是他未来证道的场景。
而那些可怕的身影，极有可能是即将回归的金仙道祖们。
“此事义不容辞！”
玄素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应了下来。这件事即便是李长青不说，她也不会束手旁观。
她执掌时光大道，同样是那些金仙道祖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那位金仙道祖愿意看到一位执掌顶级大道的存在证道金仙果位，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
“道尊想要我怎么配合？”
玄素正视李长青，眸光郑重。